下午四点。
迪诺成功在剑道馆门口堵住了斯库瓦罗。
银发少年正单手拎着木刀,满脸“谁烦我我就砍谁”的低气压。
迪诺本来腿有点软,但想到阿祖拉那副“你应该能活着回来”的冷静表情,莫名又有点不服气。
于是他硬着头皮站直。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干嘛?”
“阿祖拉让我告诉你。”迪诺努力让语气稳一点,“今晚七点,维罗纳宅邸。”
“又是这事?不去。”
斯库瓦罗转身就走。
迪诺深吸一口气。
“她说——”
斯库瓦罗头也不回,“她说什么老子都不——”
“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空气安静了。
斯库瓦罗慢慢停下,然后回头。
“……她真这么说?”
迪诺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但还是强撑着没退。
“对。”
斯库瓦罗盯着他。
“她派你来传这句话?”
“对。”
“她是不是觉得老子不会揍你?”
迪诺沉默两秒,忽然也有点火了。
“那你揍啊。”
斯库瓦罗:“?”
迪诺梗着脖子,“反正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软柿子。要么拿我当挡箭牌,要么拿我当传话筒。我今天已经被利用一天了,你再凶我也不会更惨了!”
斯库瓦罗:“……”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三秒,显然斯库瓦罗被他突然的爆发弄得大脑空白了。
迪诺一开始本来想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阿祖拉最后还是跑来找斯库瓦罗帮忙,他就莫名火大。
“你该发火的人不是我!”迪诺恶向胆边生,声音越来越大,“有本事你去凶她啊!”
斯库瓦罗:“?”
“反正她现在觉得你厉害、你能打、你靠谱,所以什么危险的事都来找你!”迪诺越说越气,“我就是个负责传话的工具人吧?!”
斯库瓦罗愣了一下。
然后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你在不爽什么?”
迪诺一僵。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这表情像被人抢了骨头的狗。”
迪诺:“?!”
“谁是狗啊!!”
斯库瓦罗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哦——”了一声。
那个语气非常欠揍。
迪诺瞬间警觉:“你哦什么?!”
“那个女人找我不找你,所以你不爽。”
迪诺整张脸“腾”一下红了。
“不是!!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斯库瓦罗开始笑,不是平时那种危险的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哈哈哈哈——你这废柴居然还挺敢想啊?!”
“我都说了不是!!”
“那你急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都很过分!!”
斯库瓦罗笑得更厉害了。
迪诺气得耳朵都红了:“你笑什么啊!!”
“笑你居然真敢冲老子发火。”
“……”
迪诺后知后觉地僵住。
对哦。
他刚刚……是不是吼了斯库瓦罗?
空气突然安静,斯库瓦罗低头看他,迪诺缓缓后退半步。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
“七点是吧?”
“……啊?”
“维罗纳宅邸。”斯库瓦罗扛起刀,“老子去。”
迪诺愣住。
“为什么?”
斯库瓦罗嗤笑一声。
“废话。”他眯起眼,“那个女人都开始绕着弯激老子了,我不去看看,她真以为我好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还有。”
迪诺瞬间紧张。
斯库瓦罗扯了扯嘴角,“下次吃醋的时候,记得藏一下表情。”
迪诺:“……”
“谁吃醋了啊!!!”
与此同时,学校的小花园里,只有阿祖拉一个人在这里。平时这里没人来,因为这里连花都长得不太起劲。长椅旁边的玫瑰倒是开了,但开得有气无力,像是连它自己都不想待在这里。
阿祖拉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揪下来的树叶,还有卷着边的花瓣。
她的表情很差。
她想起今天下午站在窗前,看着迪诺的背影走出门,脚步迟疑得像要去送死。那时候她其实有一瞬间想把人叫回来。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那场面实在太寒酸了。
如果戴蒙没有说谎的话,她,阿祖拉·威洛,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调动整支行动队,现在要指望一个中学生去帮她拉拢另一个中学生。
太差劲了。
这种差劲的感觉,比失败本身更让她恼火。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植物茎折断,扔在地上。
斯库瓦罗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以为她运筹帷幄,所以肯下狠话,结果却发现她现在正像个普通女生一样发闷气。
“……你在干嘛?”他走过去。
阿祖拉抬起头,表情在一瞬间恢复成平时的冷淡,“采花。”
“这叫采花?”斯库瓦罗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狼藉。
阿祖拉没接这个话茬,把手里的树叶和花瓣都收了起来,“不是说了维罗纳宅邸见吗?”
“我带你过去。”
“……什么?”
斯库瓦罗啧了一声,像是在解释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看你这样子,我怕你在宅邸外面鬼鬼祟祟的,还没翻墙就直接被抓了。”
这话不好听,但阿祖拉居然没有反驳。因为她心里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她垂下眼睛,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碎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斯库瓦罗扛着刀,连想都没想就嗤了一声。
“因为你打不过?”
阿祖拉看着他。
“对。”
斯库瓦罗的嗤笑卡在嗓子里。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本来以为她会否认,会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淡表情,说什么“打不过是次要因素”或者“你的战力只是备选方案”。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大段嘲讽,用来戳穿她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
但她说了“对”。
就这么一个字,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斯库瓦罗反而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
“……你不是有那个废柴吗?”
阿祖拉面无表情地说:“他会被一起抓。”
斯库瓦罗沉默了。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迪诺和阿祖拉两个人被维罗纳的守卫拎着后领,像两只被抓住后颈的猫。迪诺肯定会哭,或者至少眼眶泛红,嘴里念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而阿祖拉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被拎着,但那个面无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是那种“我可以解释但我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了更丢脸”的僵硬。
一个在哭,一个面无表情。
“……行了,走吧。”他转身,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