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号。”她面无表情地说,“要等你主动告诉我。你这不就上钩了吗?”
斯库瓦罗这才意识到被她耍了。
天台门又被推开了。
“阿祖拉——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迪诺气喘吁吁跑进来,看见斯库瓦罗的一瞬间猛地僵住。
“斯、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表情更臭了:“怎么又是你这废柴。”
迪诺瞬间蔫了。
“你们认识?”阿祖拉问。
“算、算是……”迪诺干笑,“以前见过。”
斯库瓦罗冷哼一声:“老子可不认识这种弱得像棉花一样的小少爷。喂,小少爷,现在还嚷嚷着要脱离□□世界吗?”
“我一直都这么想!”
“看来你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啊。”
迪诺无法反驳。
阿祖拉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迪诺说“我一直都这么想”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认真。不是抱怨,是陈述。
“吃午饭吗?”阿祖拉忽然插进来。
斯库瓦罗愣了一下:“哈?”
“迪诺请客。”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有钱。”
“好有道理……”
迪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斯库瓦罗盯着阿祖拉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楼下走。
迪诺愣了:“他、他生气了吗?”
楼梯间传来斯库瓦罗不耐烦的声音。
“不是吃饭吗?!还不滚过来!”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迪诺走在最前面,因为跑太快,一脚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斯库瓦罗额角青筋狂跳:“你这废柴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对、对不起!!”
阿祖拉看着他们两个,觉得有点吵。
但也不坏。
斯库瓦罗最后还是被迪诺硬拖去了食堂。准确来说,是迪诺一路絮叨“今天炸猪排还不错”“真的我请客”“食堂阿姨今天心情很好不会手抖”,斯库瓦罗黑着脸跟在后面,像随时准备砍人。
阿祖拉走在最后。
一个未来的加百罗涅首领,一个天才剑士,加上她这个理论上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现在居然在讨论学校食堂的炸猪排。
时代发展真可怕。
食堂里很吵。斯库瓦罗刚进去,就有不少人下意识安静了一瞬。他在学校里显然很有名——不是“受欢迎”那种,是“最好别惹”那种。
银发少年单手插兜,木刀往肩上一扛,路过的时候甚至有人主动让路。
阿祖拉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但她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在看到她和斯库瓦罗走在一起的时候,表情变了。
看来以后像‘卢卡’那样的麻烦,会少很多。
等饭的时候,阿祖拉在研究手机。她已经学会了发短信,但不会删输入法记录。
十分钟后,斯库瓦罗低头看手机,忽然看见一条消息:
【自动贩卖机为什么会吃钱?——A】
斯库瓦罗抬头。阿祖拉正若无其事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画画。
“你给老子发这种东西干什么?!”
“在练习。”
“练习什么?!”
“适应这个时代。”
斯库瓦罗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理解为什么迪诺总是一副快崩溃的样子了。这个女人有时候根本不像正常人,但奇怪的是——并不讨厌。
他凑近她,衬着食堂的嘈杂,低声对她说,“看来你身边有太多的狗盯着你。”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短暂失焦了一下。
阿祖拉停顿了一秒。
然后点头。
“我知道。”
她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回应,而像是早就写进结论里的事实。
斯库瓦罗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阿祖拉回到彭格列总部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不太对。
往常这个时候,走廊里只有零星的守卫。但今天多了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站在暗处,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
不是看。是评估。
阿祖拉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回去。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在变。
九代目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阿祖拉本来只是路过,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阿祖拉·威洛。”
她脚步一顿。
不是九代目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满。
“九代目,门外顾问的立场很明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风险。我们不知道她恢复了多少,不知道她是否还效忠彭格列,甚至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她’。”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年轻一些,带着犹豫:“但她目前没有任何敌对行为,家光。”
“目前。”那个低沉的声音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是一百年前最危险的女人,九代目,您不能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像个小姑娘就放松警惕。”
阿祖拉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偷听别人讨论自己的生死,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但她没有走。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九代目的声音终于响起。苍老、沉稳,听不出情绪。
“监控升级。”那个低沉的声音说,“她的活动范围、接触对象、通讯记录——全部纳入门外顾问的监视体系。如果发现任何异常……”
他没说完。但“异常”后面跟着的那个词,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
阿祖拉安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回到房间后,阿祖拉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本没翻过的书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旧信纸。
那是她在档案室找到的,乔托写给她的信。她打不开——需要火焰识别,这具身体没有火焰。
“致我的挚爱,阿祖拉·威洛。”
她只读到了这一句。
后面是什么?告白?告别?还是……某种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门外顾问在讨论要不要抹除她。九代目在犹豫。戴蒙·斯佩多——那个声称是她盟友的人——她越来越不确定他的真正目的。
这些她都不怕。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怕自己永远拿不回那具身体。她怕自己还是这样糊里糊涂的看不清过去。她怕自己会以这副残存的身躯、无法抵抗地死去。她怕——那封信里的内容,她永远不会知道。
而这些日子的日常,和迪诺一起吃午饭、被斯库瓦罗骂、坐在天台上喝难喝的咖啡——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不。
她只是根本想不起来。
第二天,阿祖拉没有去学校。
她坐在总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页。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有点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人发呆?”
阿祖拉没有抬头。她认得这个声音——Reborn。
小婴儿跳到长椅上,坐在她旁边,翘着腿,帽檐上的蜥蜴懒洋洋地眨了眨眼。
“你听到了?”Reborn问。
“听到什么?”
“走廊里的对话。”
阿祖拉沉默了一秒。
“……你的情报也太快了。”
“这是基本素养。”Reborn的语气很平淡,“门外顾问那边,我帮你压了一下。”
阿祖拉终于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欠我人情,”Reborn歪了歪头,“而且——我对你的判断,和门外顾问那些人不一样。”
“什么判断?”
Reborn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花园里那棵老橄榄树。
“门外顾问觉得你是‘风险’,”他说,“因为他们怕你恢复记忆之后变成以前那个阿祖拉。但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版本,比以前那个有意思多了。”
阿祖拉:“……这算夸我吗?”
“你猜。”
Reborn从长椅上跳下来,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
“对了,最近有个小麻烦。”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彭格列南边地盘上有个小家族,叫维罗纳家族,最近不太老实。九代目不想大动干戈,但需要有人盯着。”
他看着阿祖拉。
“有兴趣吗?”
阿祖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邃的、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
“你在测试我。”她说。
“我在给你机会。”Reborn纠正她,“证明你不是‘风险’的机会。”
阿祖拉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我要一个人帮忙。”她最终说。
Reborn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完真正那句话。
阿祖拉慢慢补了一句:
“一个……不会向九代目汇报的人。”
Reborn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阿祖拉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她依然看不懂这个婴儿在想什么。
“可以。”Reborn说,“但那个人选,要我来定。”
阿祖拉想了想。
“成交。”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Reborn。”
“嗯?”
“迪诺他……能撑过你的训练吗?”
Reborn歪了歪头。
“你在担心他?”
阿祖拉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