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戴蒙又来了。
阿祖拉正坐在窗边研究手机。她已经学会了发短信,但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表情包会动。
戴蒙的幻影从窗帘的阴影里渗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沉默了两秒。
"你在做什么。"
"学习现代文明。"
"……"
"迪诺说这个叫'斗图',"阿祖拉认真地说,"他说,如果我学会了,以后跟斯库瓦罗吵架可以用。"
戴蒙看着那排会动的黄色圆脸,神情像一个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计划书被人拿去垫桌脚的人。
"我复活你,"他一字一顿,"是为了让你重掌彭格列。"
"我知道。"
"不是为了让你学斗图。"
"我知道。"
"那你——"
"但我现在连火焰都点不着,"阿祖拉平静地打断他,"你让我怎么重掌彭格列?靠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转过去。
一个会动的黄色圆脸,正在疯狂大笑。
戴蒙沉默了很久。
"……你最近过得很愉快呢。"他最终说,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令他不安的事实。
"还行。"
"你今天在学校食堂笑了。"
阿祖拉顿了一下,"你在监视我?"
"我在观察我的投资。"他说,"而我的投资,正在每天用别人的钱吃炸猪排。"
阿祖拉没有反驳。她把手机放下,视线落到枕头边那封打不开的信上。
就那么一眼。
很快,她就移开了。
但戴蒙看见了,"阿祖拉。"
"嗯。"
"你不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月光落进来,把那封信的边角照得泛黄。火漆的纹路她已经摸得很熟了,每一道凸起的弧度,指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好奇。"她说。
"那——"
"但我现在打不开它。"她说,语气还是那种一贯的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所以好奇也没用。"
戴蒙沉默了。
这次沉默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被她气到的那种,是另一种——像是他也在想什么,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压下去了。
"戴蒙。"
"嗯。"
"我以前——"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以前是真的不在乎他,还是假装不在乎?"
窗外有风。
把窗帘吹起来一角,戴蒙的幻影跟着晃了一下,像一根蜡烛的火苗。
"这不重要。"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压得很平,"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做什么。"
阿祖拉看着那封信,又看了一秒。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我知道。"她说,"Reborn说他明天有东西给我看。"
"嗯。"
"应该是个麻烦。"
"嗯。"
"但是,"她拿起手机,又盯着那个会动的黄色圆脸看了两秒,"在那之前,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吗?"
戴蒙·斯佩多,幻术师,里世界最危险的人物之一,沉默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
"可惜。"阿祖拉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我想发给斯库瓦罗。"
第二天,Reborn把搭档名单丢到阿祖拉面前时,手里还端着一杯意式浓缩。
纸张轻飘飘落在桌面上,最上方两个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像是临时才添上去的。
“迪诺·加百罗涅。”阿祖拉指了指第一个,又移向第二个,“斯贝尔比·斯库瓦罗。……这就是你说的‘可靠而且不会往九代目那里打小报告’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Reborn慢悠悠喝了口咖啡,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迪诺现在一听见家族会议就头疼,九代目问他什么,他能装死一整天。至于斯库瓦罗——”
小婴儿勾起嘴角。
“那个小鬼最近正处于谁的话都不想听的年纪。比起向高层汇报,他更想找人狠狠干一架。”
阿祖拉沉默两秒,把名单揉成一团。
一个干啥啥不行、平地摔第一名的同盟小少爷。
一个走路自带扩音器、看谁都像欠他一刀的暴躁剑士。
再加上她这个恢复记忆恢复到一半、身体脆得像纸的百年老古董。
维罗纳家族大概不用他们去查,看这三个人组队就能笑死。
“你要瞒着九代目做事,准确来说,是先斩后奏,”Reborn说,“你不认为这更会加大他们对你的怀疑?”
“他们不信任我,”她说,“我为什么要信任他们?”
Reborn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那种,小婴儿从长椅上跳下来,帽檐上的列恩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迪诺虽然现在还不成器,但别因为他软弱就弄死了,……也别太利用他。”
阿祖拉顿了一下。
“他很珍惜你这个新朋友。”Reborn说,“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发现。”
“你又怎么知道?”她好整以暇的笑。
“他每天都会请你吃饭。”
阿祖拉想了想,道,“我会尽量减少迪诺跟斯库瓦罗的接触。”
——他们一定会吵架,而迪诺也一定会被欺负,斯库瓦罗也一定会因为迪诺天然的性格而被惹的气急败坏。
……够关照他了。
第二天,学校旧体育馆后的小树林。
“哈?!让老子去陪这个废柴玩侦探游戏?!”
斯库瓦罗的咆哮声差点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他把木刀狠狠往地上一顿,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旁边缩成一团的迪诺:“喂!女人!你脑子被卢卡打坏了吗?!老子是来上学……不对,老子是来练剑的!没空陪小少爷过家家!”
“我也没说要去啊!”迪诺拽着书包带子,满脸写着抗拒,欲哭无泪地看着阿祖拉,“阿祖拉,家族火拼什么的,我真的不行的!我昨天上体育课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勒死,你让我去盯着一个□□家族,我可能会直接变成人质的!”
“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准确。”阿祖拉评价。
“重点是这个吗?!”
阿祖拉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黑咖啡。
她没说话,只是撕开了拉环。
“咔哒”一声。
很轻。
却莫名让吵闹的两个少年同时安静下来。
阿祖拉抬起眼。
“维罗纳家族最近在南边码头不断骚扰彭格列的货运线,已经连续截了几批货。”
“这不正常。”
“真正的小家族如果决定反水,通常只有两种做法——要么狠狠干一票,迅速站队;要么继续装忠诚,绝不露马脚。”
“但维罗纳不是。”
“今天扣一批货,明天又故意放过去,后天再继续骚扰。这种行为收益低、风险高,而且会不断暴露自己。”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这不像扩张。”
“像试探。”
斯库瓦罗皱眉:“什么意思?”
阿祖拉没回答,只是深沉地从树干上跳下来,忽然脚下一滑。
昨晚下过雨,树根旁边全是湿泥。
下一秒——
“扑通。”
她整个人面无表情地摔进了灌木丛里。
空气安静了。
斯库瓦罗:“……”
迪诺:“……”
阿祖拉:“……”这具身体太弱了。
她沉默两秒,若无其事地从灌木里爬起来,把头发上的叶子摘掉。
“刚才说到哪了?”
迪诺没忍住:“你、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但你为什么笑?你的嘴角在抽。”
迪诺回,“我在为你难过。”
“哦。”
她很冷静,然后随手把没剩多少的咖啡罐扔向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