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让阿祖拉更加警惕。她看不懂这个婴儿在想什么。她曾经能读懂绝大多数人的心思，判断他们的弱点、欲望、恐惧，但这个婴儿什么都没给她。

“有趣。”Reborn说。

然后他跳上了迪诺的肩膀。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我那个废柴学生是不是还活着。”他摘下帽子，朝阿祖拉微微颔首，“现在看来，他不仅活着，还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同伴。”

阿祖拉决定从现在开始离这个婴儿远一点。

但Reborn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阿祖拉。”他坐在迪诺肩膀上，晃着两条小短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如果你需要这具身体变得更强，我可以帮忙。”

阿祖拉看着那个小婴儿。黑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感情的兴趣，像一个科学家发现了新的实验样本。

“为什么帮我？”她问。彭格列很多人都恨不得杀死她。

Reborn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因为我们都是彭格列的人啊。”

那天晚上，阿祖拉回到彭格列总部的时候，嘴角还有淤青。

九代目正在走廊里等她。老人看到她脸上的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和同学起冲突了？”

“没有。”阿祖拉面不改色，“摔的。”

九代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她。

阿祖拉接过药膏，低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九代目。”

“嗯？”

“加百罗涅那个继承人——迪诺·加百罗涅，他真的是个废柴吗？”

老人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些人生来就是狮子，只是还没学会奔跑。”

阿祖拉想了想迪诺今天趴在地上替她挡拳头的样子。

“那他可能不是狮子。”她说，“他是金毛。”

九代目：“……？”

迪诺和阿祖拉一起挨完那顿打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准确来说，是变得更糟了。

因为卢卡很快发现——这个突然冒出来替迪诺出头的新生，其实也不过如此。会疼，会流血，被打一拳也会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于是接下来几天，阿祖拉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被找麻烦的对象。

她对此非常不高兴。

尤其是在第三次被人“不小心”撞翻午餐之后。

“……为什么他们总喜欢往别人身上倒番茄酱？”阿祖拉低头看着裙摆上的红色污渍，眉头皱得很深，“这是什么新时代的暗杀仪式吗？”

迪诺坐在她对面，默默把纸巾推过去。

“只是单纯在欺负人啦……”

阿祖拉接过纸巾，没说话。

但迪诺能明显感觉到，她最近情绪越来越危险了。因为阿祖拉开始频繁发呆——不是普通的发呆，而是那种盯着别人脖子看半天、然后突然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这里如果用细线勒住的话，应该会死得很安静。”

迪诺当场吓得勺子都掉了。

“阿、阿祖拉……”

“嗯？”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祖拉认真思考了几秒。

“可能是搞暗杀的。”

“为什么是‘可能’？！”

“因为我最近总梦见奇怪的东西。”她托着下巴，“比如怎么处理尸体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迪诺默默闭嘴了。

而真正让阿祖拉烦躁的是，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她以前一定很强，强到整个里世界都会害怕她。但现在，她连高中生打架都打不过。

当天晚上，她趴在床上，非常严肃地思考了半天人生。最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为什么非得用过去的方法？

她现在是个高中生。高中生解决问题，本来就不应该靠暗杀。

想通这一点之后，阿祖拉顿时豁然开朗。

第二天中午，卢卡照常带着人走进食堂。

他最近心情很好，因为阿祖拉和迪诺现在已经正式变成了学校里的“废物二人组”。

结果他刚坐下。

咔嚓。

椅子腿断了。

卢卡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向后翻了过去，餐盘精准扣在脸上，意大利面和番茄酱洒了一身。

整个食堂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

卢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都气红了：“谁干的？！”

没人回答。

只有角落里的阿祖拉低头喝汤，表情十分平静。

迪诺坐在她对面，已经彻底看傻了。

“是、是你干的？”

“证据呢？”阿祖拉反问。

迪诺：“……”

她居然还挺严谨。

事实上，事情非常简单。阿祖拉昨天偷偷观察过食堂，发现卢卡每天都坐固定位置。而那张椅子本来就有点松动，她只是提前把最后一颗螺丝拧掉了而已。

没有高深布局，没有惊天阴谋。

纯粹缺德。

但效果异常好——尤其卢卡摔下去的时候，裤子还裂了。

当天整个学校都在笑这件事。尤其是下午，卢卡还被一桶从天而降的油漆砸中了，十分精准，就好像算好了轨道似的。

卢卡显然也终于意识到——阿祖拉这个人虽然打架不行，但她非常阴。

尤其是当天放学之后，他又在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下一次裂开的可能就不是裤子了。——A.W.”

卢卡脸都绿了。

当天放学后，阿祖拉蹲在教学楼后面，神情凝重。

迪诺一看她这个表情就害怕。

“你、你又想到什么危险计划了？”

阿祖拉缓缓抬头：“迪诺。”

“……嗯？”

“学校论坛是什么？”

半小时后。

迪诺满脸崩溃地坐在电脑前。

“等等，所以你让我教你用电脑，就是为了这个？！”

“嗯。”

“可你为什么要注册匿名账号？！”

阿祖拉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要发帖。”

迪诺：“？？？？”

阿祖拉开始极其缓慢地敲键盘。她打字速度很慢，像个刚学会使用人类文明工具的原始人，但神情异常专注。

十分钟后，学校论坛多了一个新帖子。

《听说罗西少爷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主楼只有一张照片——卢卡摔在地上、满脸番茄酱、裤子裂开的高清抓拍。

下面评论已经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今天第八次刷到这张图了！”

“罗西少爷以后还能坐椅子吗？”

“建议学校给他申请工伤。”

阿祖拉盯着屏幕，缓缓学会了“复制粘贴”。然后她眼睛亮了。

“迪诺。”

“……嗯？”

“我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迪诺：“…………”

而另一边，正在通过幻术观察一切的戴蒙·斯佩多沉默地看着论坛页面，很久都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阿祖拉重新回到权力中心的第一步，会是什么精密布局、政治博弈、情报操控。

结果现在，她在匿名发帖搞校园霸凌。

戴蒙缓缓闭上眼。

……算了。

至少她已经开始恢复“折磨别人精神”的本能了。某种意义上，也算好事。

之后卢卡没有再来找麻烦。

他甚至在走廊里碰到阿祖拉的时候，不自觉地绕了道。

不是因为他怕阿祖拉。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下次会从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再给他来一次“入学礼物”。

这个“不确定”，比任何拳头都管用。

阿祖拉看着他绕道的背影，笑了。

戴蒙说得对。她以前渴望权力和强大。但现在——她觉得让人害怕这件事本身，就挺有意思的。

迪诺从后面跑过来，又一次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阿祖拉！中午一起吃吗？”

阿祖拉看了他一眼。

“你请客。”

“好嘞！”

她看着迪诺跑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废柴好像也没那么废。

至少他跑起来挺快的。

不对，他跑得快是因为后面有只蜜蜂在追他。

阿祖拉叹了口气。

加百罗涅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