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诺·加百罗涅今天已经摔了四次了。

第一次是在校门口，被自己的鞋带绊的。第二次是在走廊，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之后重心不稳。第三次是上课起立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第四次——也就是现在——他刚从教学楼出来，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整个人直接往前扑。

他已经做好了脸朝下的准备。

但这次没摔成。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动作快得几乎像条件反射。

迪诺整个人被猛地扯回来，差点直接撞进对方怀里，金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距离太近了，近到阿祖拉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颜色。

“……你还好吗？”她松开手。

“啊？啊……我、我没事！”迪诺终于回过神，整张脸都开始泛红，“谢谢你！”

他看起来真的很容易紧张，阿祖拉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起哄。

“迪诺！你脸红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居然在新同学面前丢脸成这样——”

“闭嘴啊！！！”迪诺瞬间炸毛，转头冲那群人大喊，结果因为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又差点摔出去。

阿祖拉：“……”

她现在开始怀疑加百罗涅家族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才生出这么一个继承人。

迪诺狼狈地重新站稳，明显已经尴尬得快冒烟了。他抓了抓头发，努力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那个……你是新生吗？”

“嗯。”

“我、我是迪诺·加百罗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几个学生表情微妙了一下。阿祖拉敏锐地察觉到了——加百罗涅这个姓氏在学校里显然不普通。

“你好，我是阿祖拉。”

她没有说姓氏。

但迪诺还是愣住了。

“阿祖拉……？”

那一瞬间，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出现短暂空白。

在□□世界里，“阿祖拉”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它代表着彭格列历史上最危险的女人——清洗、镇压、肃清，但凡挡在二世面前的，不管是谁，下场都一样。据说她亲手处决的人数超过三位数，而这只是有记录的。里世界甚至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要给女儿起名叫阿祖拉。

尽管这个名字的寓意很美。

天空和大海的湛蓝色。

迪诺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给他讲过意大利□□的历史。讲到彭格列二世时代时，父亲翻出一本厚重的画册，指着上面一幅油画。

“这就是阿祖拉?威洛。”

那上面的女人成熟、优雅，但神情不怎么放松。

“她很美。”那个时候迪诺说。

“美。”父亲合上画册，“但那是死神的另一种拼写。”

所以当他听到“阿祖拉”这个名字，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口中被念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这个女孩竟然敢叫阿祖拉，实在太奇怪了，难道她根本不是□□家族的人？她应该有些东方血统，黑发又顺又长，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一百年前那个阿祖拉·威洛如果活到现在，棺材板都该朽了。

重名吧。一定是重名。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周围学生一哄而散。

迪诺也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慌乱地弯腰去捡书包。结果刚捡起来，拉链突然崩开，里面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迪诺：“……”

阿祖拉：“……”

空气沉默了两秒。

阿祖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她复活以来第一次笑。很轻，却漂亮得惊人。

迪诺愣愣看着她，耳朵一点点红透了。

与此同时，正在通过幻术观察这一切的戴蒙·斯佩多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算了。

至少她已经开始接近加百罗涅了。

虽然过程和他想象中的“危险谋略家布局同盟势力”稍微有那么一点偏差。

接下来的两天里，阿祖拉以旁观者的身份，完整地见证了一个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不断突破“倒霉”的下限。

迪诺的倒霉程度显然已经成了大家的取乐对象。

事情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

阿祖拉正在走廊尽头喝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说实话她对这个时代的“咖啡”非常失望，比当年用摩卡壶煮的差远了——忽然听到操场方向传来嘈杂声。

她绕到教学楼后方，看到迪诺被几个高年级堵在墙角，书包掉在地上，整个人缩着肩膀，一副已经准备好挨打的样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还在解释，“篮球它自己飞出去的！”

“你骗鬼啊！”

下一秒就是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迪诺踉跄着差点跪下去，又被推了一把，整个人直接撞在墙上。

围观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笑了。

“加百罗涅的继承人就这？”

“这家伙到底怎么混进学校的啊？”

“笑死，连躲都不会。”

阿祖拉站在不远处看了两秒，脑子里缓慢冒出一个结论。

——这个人，确实很废柴。

但问题在于，这个废柴，是她目前“正在评估价值的同盟对象”。

换句话说——她莫名有点不爽。

不是同情。更接近于一种“这东西我还没用，你们怎么敢先弄坏”的感觉。

她走过去，路过迪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站起来。”

迪诺愣愣地看着她。

阿祖拉已经走到了领头的男生面前。她记得他叫卢卡，比迪诺高一个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恶霸。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妹妹。”卢卡居高临下地笑了一声。

“他是彭格列的同盟。”阿祖拉说，“你踩的是彭格列同盟家族继承人的课本。”

彭格列。意大利□□的天花板。不管在什么场合，这三个字永远有分量。

卢卡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有点犹豫了。

但卢卡到底年轻气盛。他上下打量了阿祖拉一眼，嗤笑一声。

“彭格列？就你？”

他伸出手，想推她的肩膀。

阿祖拉侧身避开了。

——这是她的身体记住的动作。非常流畅、非常自然，像呼吸一样本能。重心转移，肩膀微转，刚好让那只手擦着校服掠过。

卢卡愣了一下。阿祖拉也愣了一下。

哦。她的身体还记得怎么躲。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大好。

然后卢卡的拳头就砸在了她脸上。

“…………”

阿祖拉倒在地上，嘴里弥漫开铁锈味。

好。很好。

她的身体知道怎么躲，但她用的是别人的身体。速度不够，力量不够，反应跟上了，但肌肉根本来不及动。

简单来说——她现在是个0级小号，空有满级意识，没有满级属性。

卢卡显然也被她刚才那一下吓了一跳，但发现一拳就能把她揍趴之后，胆子立刻肥了。

“彭格列？”他又踹了一脚迪诺刚捡起来的课本，“彭格列就这水平？”

迪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扑过来挡在阿祖拉面前。

“别打她！跟她没关系！”

卢卡的拳头又落了下来。

迪诺没有躲。准确来说，他可能是想躲的，但脚绊到了自己的书包，整个人往侧面一歪，本来应该挨在脸上的拳头砸在了肩膀上。

还是很疼。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卢卡又踹了一脚，把迪诺也踹倒了。

两个人并排趴在地上，场面十分凄凉。

一个是被一拳揍趴的。一个是被自己绊倒再被一脚踹趴的。

卢卡带着人走了，临走前还踩了两脚迪诺的书包。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没人过来帮忙，也没人过来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欺负弱者，弱者忍气吞声，旁观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阿祖拉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面，嘴角还挂着一丝血。

她盯着卢卡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丢人。

不是替迪诺丢人。是替她自己丢人。

百年前让整个里世界闻风丧胆的血色阿祖拉，被一个高中生一拳揍趴了。如果戴蒙·斯佩多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直接把她扔回海里。

“……对不起啊。”迪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连累你了。”

阿祖拉慢慢撑起身体，坐在地上。她没有看迪诺，只是盯着卢卡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迪诺后背一凉。不是因为可怕——当然也有点可怕——而是因为那个笑容太安静了。不是愤怒，不是不甘心，是一种非常平静的、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一样的笑容。

就在这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戴着一顶夸张的帽子，帽檐上趴着一只绿色的蜥蜴。黑色西装，头发微卷，整个人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个精致的、不合时宜的洋娃娃。

但那双眼睛不像洋娃娃。

黑色的、深邃的、带着某种成年人才有的审视和洞察。

他看起来只有两三岁。但阿祖拉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这个人很危险。

那个小婴儿抬起头，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Ciao。”他说，“迪诺，你的新朋友？”

迪诺显然也认识他，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心虚。

“Reborn！你怎么来了？”

阿祖拉微微皱眉。

Reborn。这个名字她知道。

世界顶级杀手，彭格列九代目最信任的利刃，据说只要他出手，目标从来没有活过第二天的。

——而且他现在是个婴儿。

这个时代到底怎么回事？

Reborn的目光从迪诺身上移到阿祖拉身上，停留了两秒。

“阿祖拉。”他说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油画里小一号。”

阿祖拉没有接话。她的复活只有彭格列高层知道，但Reborn是九代目的人，理论上他应该也知道——但她不敢赌。

Reborn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