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拉?威洛恢复意识的时候,先闻到了血的味道。
很淡,却很新鲜。
她皱了皱眉,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缓慢地往上浮。耳边隐约传来争执声,男人低沉急促的意大利语混杂在一起,像隔着厚重海水,听不真切。
“——太危险了。”
“九代目,您不能留下她。”
“如果戴蒙真的成功了,我们根本无法控制——”
“她现在甚至还没醒。”
“那就趁现在杀了她!”
空气骤然紧绷。
阿祖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冰冷锋利的金属贴上她的脖颈。
不止一把。
她终于彻底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明亮得刺眼。她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四周围满了人,黑西装、枪支、戒备的神情,像什么电影里的□□现场。
有人在看她,像在看一具本该彻底死去的尸体。
有人在看她,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失控的怪物。
阿祖拉安静了两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陌生。
纤细、苍白,甚至有些年轻。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别动。”持枪的老男人冷冷开口,“阿祖拉·威洛。”
那个名字落下的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秒。
紧接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炸开。
“百年前的背叛者,有什么资格活着!”
“她和戴蒙?斯佩多联手害死了多少人,你们难道忘了吗?!”
“如果不是初代和门外顾问制约他们,整个彭格列都会被叛徒们拿捏!”
有人冷笑,有人愤怒,有人已经重新握紧武器,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处决她。
但还有另一种声音替她阻挡了回去。
“阿祖拉?威洛是二世亲封的功臣,奠定了彭格列的权威!”
“无论如何我们都应当礼遇!”
阿祖拉沉默地听着。
信息量很大。
她花了半分钟,大概理清了目前状况。
第一,她曾经是彭格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超级反派。
第二,她百年前背叛初代,辅佐二世上位,手握暗杀部队大权,一路血洗反对派,彭格列历史上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她排前三。
所有人都默认她现在依旧是那个满级Boss。
阿祖拉:“……”
问题是,她现在别说血洗反对派,她连自己叫什么都得靠别人提醒。
“……那个。”她开口。
没人理她。
“我说——”
还在吵。
她深吸一口气:“你们谁,我是谁?”
满室死寂。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原本剑拔弩张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九代目。”
苍老却沉稳的男人缓步走进房间。
周围所有人都微微低头。
阿祖拉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不会立刻杀她的人。
老人停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她,“你还记得什么吗?”
阿祖拉诚实地摇头,“什么都不记得。”
空气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显然没人相信。
但九代目只是静静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许久之后,他缓缓叹了口气。
“先把武器放下。”
“九代目!”立刻有人皱眉,“她很危险!”
“我知道。”老人语气平静,“但至少现在,她不是。”
房间陷入短暂僵持。
最终,那些武器还是一点点收了回去,只有警惕没有减少半分。
阿祖拉刚想松口气,肚子忽然响了。死一般的安静里,那声咕噜格外清晰。
空气凝固了。
几个九代守护者的表情开始缓缓裂开。
——这就是百年前那个血洗半个里世界的女人?
阿祖拉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很好。
她现在觉得自己不像什么危险Boss,更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饿死鬼。
之后的三天里,她被正式留置在彭格列总部。
名义上是观察。
实际上更像监禁。
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窗外甚至安装了火焰感应装置。阿祖拉第三次试图开门失败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大概属于“极度危险重点监视对象”。
但问题是——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第三次差点炸掉咖啡机的时候,负责监视她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以前真的统领过暗杀部队?”
阿祖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不知道。”
对方沉默地看着她。
“但我觉得以前的我应该不会输给咖啡机。”她又嘀咕,“其实我们那个时候都使用摩卡壶的,你见过吗?放在灶台上,煮沸就好了。”
那人最终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厨房。背影看起来像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当天晚上,阿祖拉第一次做梦。
梦里是海。
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的海。
她像沉在最深处,四肢几乎冻得失去知觉,厚重寒冰包裹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有人站在冰层之外,发型有点奇怪,他穿着旧时代风格的披风,半张脸隐在昏暗里,蓝紫色眼眸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像在看一件出了问题的作品。
“终于肯见我了?”他说。
阿祖拉皱眉,“你是谁?”
男人沉默了一瞬,像是被气笑了。
“戴蒙·斯佩多。”他说,“你的盟友。”
“哦。”她想了想,“那个跟我一起造反的。”
“是合作者。”他纠正。
这个名字让她头疼了一下。
模糊的血色、枪声、燃烧的大厅从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所以是你复活了我?”
“准确来说,是借尸还魂。”戴蒙淡淡道,“你现在使用的身体,只是个容器。”
阿祖拉低头,海水里倒映出少女陌生的脸。
很年轻。
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是谁?”
“彭格列资助孤儿院里的孩子。”戴蒙语气平静,“无父无母,很适合使用。”
阿祖拉:“……”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什么正派人物。
“我的身体呢?”
“还在海里。”
戴蒙抬起眼,望向冰层深处。
“乔托亲手用零地点突破冰封了你。”
“你的身体、火焰、力量,全都还沉在那里。”
阿祖拉安静下来,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海。
而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