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托。
她不记得这个人,可心脏却莫名有些发闷。
戴蒙忽然开口,“别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
“像在怀念谁一样。”他冷冷道,“你以前可没这么多无聊情绪。”
阿祖拉眨了下眼。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野心勃勃、冷酷、自私。”戴蒙顿了顿,“而且非常渴望权力与强大。乔托非常爱你,但那没用,你更爱他的彭格列。”
阿祖拉若有所思。
“听起来不错。”
戴蒙终于满意了些。
“当然。”他缓缓笑起来,“所以接下来——重新回到彭格列权力中心。”
海水缓慢翻涌,阿祖拉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戴蒙神情淡了下来。
“因为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体在哪里。”
“也只有取回原本身体,你才能真正恢复力量。”
“我连枪都不会开。”她举起自己那双细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连握拳都费劲。你确定你没复活错人?”
“没有。”
“行吧。”她放下手,“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戴蒙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点。他大概没想到曾经如此默契残酷的优秀同伴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问他计划,好像欠债的反而是他。
“这就是你自己需要考虑的事了。”
他说完,梦境骤然碎裂。
阿祖拉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坐起身。
……权力。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词居然真的有点心动。
—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观察期。九代目没有限制她在总部内的活动,但身后永远跟着人。
她路过走廊时,有人会主动点头致意——这是“保她”那派的;也有人在她经过时中止对话,用沉默代替警戒——那是“杀她”那派的。
她在这两种目光之间穿行,像走在两道高墙夹出的窄巷里。
阿祖拉第一次进入彭格列档案室。
负责带路的人满脸紧张,像生怕她下一秒点火烧楼。
“只能看外围档案。”对方警惕道,“禁止接触机密——”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阿祖拉已经熟练地绕过机关,打开了最深层的柜门。
“……”
“……”
空气沉默了。
阿祖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条件反射。”
她自己也很震惊。
柜子里放着厚重泛黄的旧档案。
第一页。
阿祖拉·威洛。
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记录。
肃清。
暗杀。
审讯。
镇压。
她翻得越来越慢。
终于,在最后一页停住,那是一张单独留下的纸,字迹温柔而沉稳。
——她不是背叛者。
——我只是……未能抚平她失去挚友埃莱娜的悲伤。
落款。
Giotto Vongola。
阿祖拉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些出神。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档案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信件,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但还辨认得出来——
“致我的挚爱,阿祖拉?威洛。”
可后面看不清了,——此信封印时设置了火焰识别。
她现在没有点燃火焰的能力,甚至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她把信拿在手里,指尖沿着火漆的边缘慢慢划过。这是她在这间档案室里找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唯一一样不属于“背叛者阿祖拉”,只属于“阿祖拉”的东西。
戴蒙的幻影——这个幻术师可以利用阴影随时随地侵入她的领地,幽幽地出现了,“后悔了?”
阿祖拉合上档案,“不是。我只是在想,这个人——乔托?彭格列,当年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还喜欢我。”
“……”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戴蒙已经确定了、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本以为自己唤醒的,会是那个野心勃勃、杀伐果决的盟友。百年前能够背叛恋人乔托?彭格列,执掌暗杀部队,百年后也能继续与他共同打造绝对强大、绝对独裁的彭格列。
但结果复活出来一个连燃起火炎都费劲的0级失忆笨蛋。
他的影子靠在窗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看到自己的档案,有什么感想。”
她没回答。
“乔托给你留了信。”他替她说了出来,但“乔托”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尾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在试探什么。
“我没看。”
“为什么不看。”
“看不了。需要火焰识别。这具身体没有火焰。需要我真正的身体。”
戴蒙沉默了片刻。不是惊讶,是在衡量。阿祖拉看着窗外月光下那片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她说,“我需要那具身体,不只为了看信。”
这具借来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空荡荡的灵魂。
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那一天她在彭格列城堡的高处向远方眺望,许久没见的九代目——白发苍苍但是精神沉稳的老人同她攀谈了一下午。
阿祖拉感受到这位老人对她的尊敬,对长辈的尊敬,这让她有些尴尬。
但她借机提出了一个要求,“给我安排个学校吧,我不想当这个时代的文盲。”
“可以,家族和同盟家族的孩子们都会去上学,你一定能享受这段日子。”
戴蒙?斯佩多又趁机提醒她,那个学校有一名瞩目的废柴王子——迪诺?加百罗涅。
是古老的家族,彭格列三世时就结为同盟。
“如果那个人能成为你的助力,那不介意去费时间接近一下。”
“但是如果那个继任首领还是那么废柴,……弱小的同盟家族,不配待在彭格列。”
阿祖拉有点介意‘废柴’是个什么形容。
她对这个时代的很多词汇都还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程度,比如“偶像”“便利店”“自动贩卖机”以及“废柴”。
但根据戴蒙说这句话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判断,大概不是什么好词。
直到入学当天——一名金发的、分外清秀帅气的少年摔倒在她脚边。
是真的摔。
毫无形象地脸朝地扑过来,书包都飞出去半米远。阿祖拉甚至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才避免被他撞到。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摔了!”
“迪诺你是笨蛋吗!”
“走路都能平地摔,你真的还能毕业吗?”
少年狼狈地撑起身体,金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校服袖口沾了灰,像刚刚才被人拖出去打了一顿。
他抬起头的时候,阿祖拉微微怔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
如果不是现在摔得实在太惨的话。
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耳朵迅速红了。
“对、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刚站稳又踩到自己的鞋带,整个人重新失去平衡。
阿祖拉:“……”
好了,可以了,她确定了,加百罗涅没救了,可以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