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一次,那声响没有被任何声音盖住,因为整个花园安静得连桂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一下,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燕迟转过身面向许非晚,依然跪着,赤着脚,膝盖磕在石板上,低着头。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银灰的袍子有些脏,后背和后脑勺大概磕得不轻。脚背上那些旧日的伤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有几处还没完全好,结了暗红色的痂,有些则是又渗出血来。
他的手指还抠着石板地的缝隙,指节泛白,指甲里嵌着泥土和灰尘。
许非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看了两息。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轻轻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银灰色袍子上有几个灰手印,是周秉文他们按出来的,灰扑扑的,刺眼得很。她拍了两下,灰扬起来,在秋日的阳光里细细地飘散。
燕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许非晚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园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世子请起。”
燕迟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慢慢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冬的湖水,清冷、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谢殿下。”
许非晚看着他站稳,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响声,沉默了一息。秋日的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和他之间,细细碎碎的,像一地碎金。
然后她开口了。
“病好了没有?”
“……好多了。”燕迟的声音比在鸿胪寺时有力了一些,虽然还带着沙哑,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虚弱,“多谢殿下记挂。”
“那就好,”许非晚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袍子上有两个明显的灰印子,底下的布料磨出了毛边,隐约能看到膝盖上磕破的皮肤,有血丝渗出来,“膝盖怎么了?”
燕迟抿了抿唇,干裂的嘴唇抿在一起,有些疼,但他没有皱眉头:“不碍事。”
“不碍事?”许非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火气,“什么叫碍事?死了才叫碍事?”
燕迟没有说话。
许非晚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上头顶的火气压了下去。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满园的人。
满园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抬起来。跪着的跪了一地,腿麻了也没有一个人敢动。
许非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不急不慢,像一把刀从每个人脖子上划过。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周秉文身上。
“周秉文。”是许非晚惯用的懒洋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