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非晚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目光下瞥,她看见了他的脚。
还是赤着的。
脚趾冻得发红,脚背上沾着泥渍,伤疤还没好,新的血泡又磨出来了。脚底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在渗血,想必很疼。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不高兴。
“没人给你鞋穿?”
燕迟明显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脚不冷么?”
他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不穿鞋?习惯了挨饿受冻?习惯了被人欺负?习惯了从太子的位置上摔下来,摔进泥里,被所有人踩上几脚?
许非晚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唤道:“如月。”
“奴婢在。”如月立刻应道。
“回去之后,让针线房过来量一下尺寸,给他做几双鞋……要棉的,软底的,鞋面用厚实点的料子,多做几双。”
如月点了点头:“是。”
许非晚又看了一眼燕迟脚上的伤,眉头又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再送点金疮药过来,太医院都抠门得很,给他的估计不够用。”
“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在北凉的时候,是太子,是东宫之主,是万人之上的储君,穿的是云锦织的靴子,走的是汉白玉铺的路。可现在,他连一双鞋都没有,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而这个素不相识、臭名昭著的南晟公主,第一次见到他,就罢免了欺负他的人,还吩咐说要给他做鞋子。
真荒唐。
一时间他竟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自从叔父篡位,他从太子变成阶下囚,又从阶下囚变成质子。一路上,有人辱他、骂他、讥讽他、羞辱他、轻贱他,把他踩进泥里,恨不得再碾上几脚。
没有人把他当人看。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多谢殿下。”
许非晚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这是应该的。你要是死在鸿胪寺,北凉那边该说我们虐待质子了,然后又要打仗、又要死人、又要加赋税,本宫的胭脂钱可就没了……本宫可不想替那帮蠢货背锅。”
燕迟的嘴角抽了抽,他有点莫名想笑。
“好好养着。”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命令,“我先走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傲慢和鄙夷,只有一种淡淡的、看不出深浅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
“恭送殿下。”燕迟拱手作揖,腰也弯了些。
“殿下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火……”如月跟着健步如飞的许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