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到这破地方我怨气就重……周彦那东西干的是人事吗……”许非晚皱着眉吐槽到,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后面的话燕迟听不见了,但是他笑了。
这是他到南晟以来,第一次笑。
“鸿胪寺这帮废物真是一年比一年过分,”许非晚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去年东和的人过来,菜里面竟然有虫子,东和人还以为是我们的特色菜,夸了老半天,要不是我给赵孟使眼色,那老家伙差点在宴会上说出来。”
“殿下不必太担心了,今年应该是不会再出岔子的。”
“最好是,高丽人哪有东和人好糊弄。今日过后,想必那孙茂也会更谨慎些。”
“殿下,奴婢不明白,”如月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质子的事,若不是孙大人纵着周彦,周彦又哪里有胆子去苛待那个质子。若说罢官……”
“孙家不是大户,但那个姓周的可是太傅的亲侄子,”许非晚揉了揉太阳穴,“孙茂哪里敢对周彦说三道四的……苛待质子不一定是故意,但是油水肯定是贪了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如月好奇地看着许非晚。
许非晚闭上了眼睛:“你想想,几顿饭钱,能有多少油水?周彦那肥猪样子,估计也看不上那点小钱。”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嗯,应该是亲眷死在北境的家属,大抵是恨透了北凉,拿质子撒气。”
“那要不要喊人去查查?”如月的语气里有些担忧。
“不用了,又没人敢弄死质子,”许非晚打了个哈欠,“再说了,现在我罢了周彦的官,算是杀鸡儆猴,日后那帮人精再怎么说也要收敛。”
许非晚忽然觉得每天都是破事一大堆。
亲眷牺牲在北境,对北凉人恨之入骨,她自然是理解的。但是她想不通,那帮人拿质子出什么气?
质子又岂不是可怜人?
“殿下想的周全。”如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太傅那边怎么交代?”
“太傅向来最明事理,他不会在意的,”许非晚顿了顿,看着如月,又补充道,“改日本宫亲自去探望一下他就好,别被周彦气坏了。”
“奴婢回去就安排。”
“给燕世子做鞋子的账从鸿胪寺那里支,每个季的鞋子都要做。”许非晚闭上眼睛,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又浮现出燕迟那张脸——苍白的,棱角分明的,睫毛很长的,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
许非晚想了想,把这种情况归结为“见色起意”,然后尝试把这些念头都扔掉。
如月应了,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再备些衣裳?奴婢看……那位燕世子穿的衣裳也旧了。”
许非晚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如月一眼。
如月赶紧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备吧。”许非晚又闭上眼睛,语气淡淡的,“别让人说我们大晟虐待质子。”
“是是是。”
马车继续往前走,许非晚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想起燕迟说的那句话——“习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她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