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非晚见他没倒,心中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火:“呦吼重心挺稳的嘛——本宫、本宫踹不死你!”说罢,又连连补了几脚。燕迟看得心惊肉跳,不禁攥紧了袖口。
如月赶紧拦住许非晚:“殿下……小心脏鞋,别踢了……”
听到如月这么说,许非晚才收脚,一脸嫌弃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周彦。周彦见许非晚好像有停手的意思,赶忙半趴半跪着,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地响。
“殿下恕罪!臣知错了!臣……臣真的知错了……”
“当真?”
“当真!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许非晚看着他磕头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知错了就好。”她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既然知错了,那就……把官袍脱了吧。”
轰——
周彦的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
孙茂站在许非晚的身后眼睛瞪得圆溜,如月也是大气不敢出,燕迟更是一脸的震惊——从四品的朝廷命官,她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罢了官?
周彦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殿、殿下——”
“记得和你叔父说一声,让他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是非,什么叫礼仪,”许非晚瞥了瞥跪着的周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太傅年纪大了,你态度好点,别把他老人家气倒了。”
周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许非晚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哆嗦着手,开始解官袍的系带。手指抖得太厉害,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最后还是旁边孙茂的属官看不下去了,上来帮了一把。
官袍褪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在旁边的木板地上,周彦穿着一身中衣,跪在穿堂的寒风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滚吧,”许非晚理了理头上的步摇,“别让本宫亲手给你丢出开封。”
周彦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但他不敢停,像是怕许非晚又会再给他几脚一样,爬起来继续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屋子里安静下来。
“孙大人。”许非晚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侧过身看着孙茂。
“哦哦哦……臣……臣在。”孙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脸的惶恐。
“把那件官袍换上。”许非晚冲着地上那件整整齐齐的衣服微微抬了一下头,示意孙茂,又环顾了屋内一番。
“殿、殿下……”孙茂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回话,“臣——臣是朝廷命官,升贬罢免都需按规矩办,要走吏部议处、陛下御批,您不能——”
许非晚听完孙茂的话,不怒反笑。她歪着头,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孙茂,慢悠悠地开口:“孙茂,本宫问你,我爹是谁?”
“是……是陛下。”
“那你还敢跟本宫讲规矩?”许非晚的笑意凉凉的,像秋天的露水,“我父皇是大晟的天,本宫今日就算给你丢进棺材,也没人敢说本宫一个错字。”她抬脚踩住地上那件官袍,靴尖碾了碾,踢给孙茂,下巴微抬,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看一只蝼蚁。
孙茂浑身一抖,连连应了几声“是”便不敢再多言,哆嗦着手抓起官袍,套上了身。
“嗯,比周彦看起来顺眼,”许非晚点了点头,似乎是满意了,“邦交是大事,疏忽不得。孙少卿,好自为之,否则……周彦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她刻意加重了“少卿”那两个字,算作是一次警告。
孙茂一阵叩谢,和属下一起退下了。
许非晚的目光重新落回燕迟身上。他的眼睛很亮,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卑微的感激,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燕世子,这几日……让你受委屈了。”许非晚微微低了低头。
燕迟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非晚这般姿态,简直和方才踢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殿下,”他欠身还礼,声音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臣……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