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一个字都不改。”
两个人拉了一下钩,然后相视一笑。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眼而温暖。宋海歌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很轻很轻。
不是因为没有重量了,而是因为那些重量被分担了。
被爷爷分担,被那些烈士分担,被阿里·艾哈迈德分担,被莫少兰分担。
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北京之后,宋海歌和莫少兰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写这次旅行的文章。宋海歌写了六篇,从喀什写到吉尔吉特,从红其拉甫写到烈士陵园。莫少兰写了三篇,写的是路上的风景、遇到的人、和宋海歌一起走过的那些路。
两个人的文章放在一起,像是在同一个故事里讲着不同的章节。
宋海歌写的是路,莫少兰写的是路边的花。
宋海歌写的是历史,莫少兰写的是当下。
宋海歌写的是爷爷,莫少兰写的是宋海歌。
处长看到这些文章之后,专门把宋海歌叫到办公室,说:“海歌,你写的这些东西,比我们的工作汇报有用多了。工作汇报只能给领导看,你写的这些,所有人都能看,所有人都能懂。”
宋海歌说:“处长,我想把这些文章集结成书,正式出版。”
处长想了想,说:“我支持你。部里那边我去沟通,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些出版资助。”
宋海歌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处长办公室。她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那棵已经开始发芽的银杏树,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三月的北京,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如蝉翼,风一吹就轻轻颤动。宋海歌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莫少兰的时候,她也是在这样的春天里,穿着一件雾蓝色的衬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宋处长,我有不同意见”。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不同意见”,会变成她后半生最重要的意见。
她拿起手机,给莫少兰发了一条消息:“少兰,玉兰花开了。我们晚上去长安街散步吧。”
莫少兰秒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两个人沿着长安街慢慢地走着。夕阳把天安门城楼染成了金红色,长安街上的车流在暮色中汇成一条光的河流。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海歌。”莫少兰忽然停下来。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住在哪里?”
宋海歌想了想,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莫少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宋海歌笑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跟你学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
远处的天空中,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不是木星,不是天狼星,只是一颗普通的、不知名的星星。但它很亮,亮得让宋海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巴基斯坦的星星和中国的星星是一样的亮。
她想起莫少兰说过的话,以后每年都去看星星吧,不管在哪儿。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好,每年都看。带上你,带上我。
长安街上的风轻轻地吹着,玉兰花的花瓣在风中缓缓飘落。宋海歌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洁白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把花瓣递给莫少兰。
莫少兰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你又送我花。”
“这不是花,是春天。”
莫少兰把那片花瓣小心地夹进了手机壳里,和那张爷爷抱着宋海歌的照片放在一起。
“海歌。”
“嗯。”
“以后的每一个春天,我们都来这里看玉兰花。”
宋海歌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每一个春天。”
长安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暮色中巍然矗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个故事。
而她们的故事,只是这万千故事中的一个。
但这个故事是独一无二的,就像这世上只有一个宋海歌,只有一个莫少兰。
就像中巴之间只有一条喀喇昆仑公路,只有一座吉尔吉特烈士陵园。
有些东西是不可复制的,只能用一生去守护。
宋海歌挽着莫少兰的胳膊,走在长安街上。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远处的天空中有星星在闪烁。
她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不是因为她拥有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珍惜什么。
爷爷的路,少兰的爱,烈士们的牺牲,守墓人的坚守。
这些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她要用一生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