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车子到达了布伦口水库。水库的水是深蓝色的,在雪山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宋海歌让赵师傅停一下车,她站在水库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水面和远处的白色雪山,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幅画里。
“少兰,你过来看。”她回头叫莫少兰。
莫少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水库边,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壮丽的风景。
风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凉意和水的湿润。宋海歌伸出手,莫少兰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上紧紧交握,温暖而有力。
“海歌,你爷爷当年看到的风景,应该和我们现在看到的差不多吧。”莫少兰说。
宋海歌想了想,说:“也许差不多。也许更荒凉。那时候这条路还没修好,没有柏油路面,没有护栏,没有路标。他们是在一片真正的荒原上修路。”
莫少兰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傍晚,车子到达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简称塔县。这是中国最西端的县城,海拔三千二百多米,与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三国接壤。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人很少,空气稀薄而清冷。
宋海歌和莫少兰住进了县城里唯一一家像样的宾馆。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有暖气,有热水。宋海歌放下行李,坐在床边,觉得有些头晕。这是高原反应,不算严重,但也不舒服。
“喝点水。”莫少兰递给她一瓶水,又从包里翻出一盒红景天,“吃两粒,会好一些。”
宋海歌吃了药,喝了水,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莫少兰坐在她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发烧。就是高原反应。明天如果还不好,我们就多住一天,不急着走。”
宋海歌睁开眼睛,看着莫少兰。莫少兰的脸上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种宋海歌说不清的东西。
“少兰。”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陪我来。”
莫少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了的,陪你走一遍这条路。”
第二天,宋海歌的高原反应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头晕。赵师傅建议她们在塔县多住一天,适应一下海拔再走。宋海歌同意了,两个人就在塔县逛了一天。
塔县很小,但很有味道。街上有塔吉克族的妇女穿着鲜艳的裙子走过,男人戴着高筒帽,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远处的慕士塔格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整座县城安静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宋海歌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一条羊毛围巾,深红色的,织着塔吉克族的传统花纹。
“送给阿姨的。”她对莫少兰说。
莫少兰接过围巾看了看,笑了:“我妈会喜欢的。”
第三天,宋海歌的高原反应基本消失了。她们继续上路,从塔县向南,朝着红其拉甫口岸前进。公路的海拔越来越高,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雪山一座连着一座,看不到尽头。天空蓝得发黑,云朵低得像是挂在头顶上。
“海拔四千三百米了。”赵师傅看了一眼仪表盘,“快到红其拉甫了。”
宋海歌的心跳加快了。红其拉甫,中巴边境,海拔四千七百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口岸之一。爷爷当年修路的时候,就是从这里翻越帕米尔高原,进入巴基斯坦境内的。
车子在口岸的停车场停下来。宋海歌推开车门走下来,冷风迎面扑来,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冲锋衣。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那道写着“红其拉甫口岸”的大门。
大门后面,就是巴基斯坦。
“少兰,你看。”她指着大门的方向,“那边就是巴基斯坦。”
莫少兰站在她旁边,挽住她的胳膊:“你爷爷当年就是从这条路走过去的。”
宋海歌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大门,看着门后那条蜿蜒的公路,觉得爷爷就在前面不远处走着,穿着那件旧军装,背着工具包,和那些年轻的战友们一起,朝着帕米尔高原的深处走去。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
爷爷,我来了。我走到你当年走过的地方了。
风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凉意,吹得她的头发四处飞舞。她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刻,她和爷爷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