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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五章 命定魔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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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结巴巴地抛出疑惑,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找不到出口。

“这并不是我会说话,而是你能听懂我说话。”

它看了看我困惑的表情,知道我还没听懂,便继续说道。

“我说的并不是你们的语言,而是我们家族的语言——蛇语。”

“蛇语?”

它的话彻底把我搞晕了。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对。每一种生物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交流方式。我们所发出的声音,就是用来交流的语言。蛇族能听懂,但别的生物听不懂。换言之,如果我们想与别的生物交流,就必须使用一种共同的语言方式。”

“而每一种生物都有它特有的生活方式,让它们去学习别的生物的语言是极难的,几乎不可能。世界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够学会别的生物的语言。”

“那……我们怎么能说话?”我的声音已经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

“通语分两种情况。”

它的声音像旧唱片,沙哑而缓慢。

“第一种,因为玄滟园是命运之园——那是一个神秘而恐怖的地方,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园中所有的人到了五百岁之后,便自然通晓任何生物的语言。第二种情况,则需要缘分去沟通。只要有缘,两种不同的生物在千年万年的轮回中产生共性——也就是有了共同的习性、共同可以交流的语言。于是自然而然便能听懂对方的语言。”

说着,巨蟒又向我投来一个很复杂、却又仿佛充满柔情的眼神。这一次,我没有逃避,而是直直地望着它。因为我好像从它的话里读到了什么——那是我不敢确定、又不可置信的东西。那感觉,就像在无边的黑暗中忽然看到一线磷光,明知那是腐草间将熄的冷火,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而你,”它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两颗刚从温热胸腔里挖出的宝石,微微搏动着光,“你现在才一百五十岁,远未到通晓万语的年岁。却因为在千年万年的轮回中,和我们蛇族的缘越结越深,最终自然而然通晓了我们的语言。所以你能和我交流,并不是我会说你们的语言,而是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那……你也能听懂我的话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心中交织着期待与不安。

“不。其实你已经在说着蛇语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蛇语,已是你的另一种语言。”

“什么?我现在和你说着蛇语?”

我惊讶地张大嘴。此刻我才仔细去听自己发出的声音——果然,每一个字后面都拖着一缕极细极轻的“嘶嘶”声,像蛇信在暗处舔舐空气,像一匹极薄的丝绸正在被轻轻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撕开。

我的思想彻底乱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又离奇得不像真的。一时间,我惊慌失措,仿佛置身于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梦中每一寸空气都甜腥得让人想呕吐,每一缕光都绿得像陈年的铜锈。

只是——现在我不再那么怕它了。

能够平平静静地面对它。那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知为什么在心底越积越深,像春天的暗河,在冻土下缓缓流淌,无声,却不可阻挡。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的缘一定很深了?要不然我怎么会通晓你们的语言。”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在求证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缘呢?”

我想找到那种亲切感的源头。那感觉,像是在一个流亡了太久的夜里,忽然听见了故乡的口音——明明陌生,骨头却认得——

我想找到答案,解开这缠绕在我心中的谜团。

巨蟒抬起垂下的头,紧紧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从我的骨血里翻出什么尘封已久的秘密。过了半晌,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地壳深处渗出的暗流,湿冷,黏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这还要从五百万年前说起——在人族诞生以前。”

“上古神祇·寂无的宫殿,是天界最神秘的地方。那里不养闲人,不蓄凡花,只生长着一些连神族都叫不出名字的灵植。它们不是种出来的,是天地初开时,混沌裂缝中漏出的一缕缕灵气自行凝结而成。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禁忌,自己的——宿命。”

“寂无宫中,灵植万千。有赤焰莲,瓣如熔铁,日夜灼灼,焚尽方圆寸草,碰之者灰飞烟灭;有墨骨蕖,根茎如骸,花叶漆黑如深渊,闻之者梦魇缠身,七日不醒;有月华菡萏,只在朔夜绽放,花心凝露如泪,一滴可医百疾,一滴亦可蚀魂销骨。它们皆是天地初开时灵气所种,每一株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而寂无从不让它们彼此靠近——因为任何一种灵植的气息,都足以让另一种凋零或疯狂。”

“而你——”

它顿住,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两盏将要熄灭的灯笼,在幽光中微微晃动。

“你是一株霜蕖。”

“蕖是莲的古称。天地间最早的那朵莲花,便叫‘蕖’。而你是覆着霜的蕖。你的花瓣不是赤焰的殷红,不是墨骨的黑,也不是月华的银白——你是霜色的。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边缘结着一层细密的霜晶,像月光被冻住了,又像初冬的第一场霜落在一片即将凋谢的莲瓣上。你没有烈烈的火焰,没有幽腐的香气,也不在朔夜才肯示人。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寂无座下最暗的那个角落,日日夜夜,修习天道法则。”

“在那一众争奇斗艳的灵植中,你看起来最不起眼。可每次讲法,寂无的目光都会越过所有烈烈燃烧的赤焰、所有幽深诡谲的墨骨,落在那片安静的、微凉的霜色上。他曾在讲法后对身边的弟子说:‘霜蕖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他说,你身上有一种别的东西——不是修为,不是悟性,是‘凉’。那种凉不是冷,是清。是浊世未染之前,月光落在初雪上的那种清。”

“我那时候不懂。我只是一条小蛇,日日躲在殿柱后面,偷偷看你。看你的花瓣在寂无的声音里微微震颤,看那些霜晶一粒一粒地凝结,又一点一点地融化,像在呼吸。你开花的时候,整个寂无宫都会安静下来——连赤焰莲都会敛去几分灼热,墨骨蕖也会收拢那散发腐香的瓣。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忍惊扰。”

“你开花的时候,像一朵月光碎在了半空。”

巨蟒的话语,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艰难地插进我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门后,有光漏出来——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毛玻璃。那些画面渐渐浮现,却又如此不真实,仿佛是我偷来的别人的前世。

“而我,”它继续说,“当时不过是寂无宫外的一条小蛇。在那充满危险与未知的荒野里,艰难地、卑微地活着。”

“因暴风雨神和雷神的一次争斗,狂风呼啸,雷电交加,我差点丧命。就在我奄奄一息、鳞片翻卷、信子干涸的时候,恰好寂无路过——他宛如一道炙热的阳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将我救了起来,带入寂无宫。从此我便跟在寂无身边,感受他的教化,日日相随,像他的影子,像一截被遗忘在殿角的旧绳。”

“所以,就遇见了你。”

“每次我跟着寂无去宫中讲法,都会看见你。在所有那些灼热的、幽腐的、只在暗处绽放的灵植中,你是最安静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你不靠颜色夺目,不靠香气诱人,你只是在那里,像一枚被精心放在黑色丝绒上的霜色玉片。我从第一眼起,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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