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最终退回28区囚犯医院。
弗拉格看见亚撒与谈笑简,连忙迎上前。可瞥见身后失魂落魄的舒尔茨,还有一脸冷嘲的女党卫军,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别紧张,只是安置一个小孩。”亚撒将索菲轻轻推出来,“她吸入毒气,肺部受了重伤,需要专人照看监护。”
弗拉格环视拥挤的病房,无奈摊手:“亚撒,你也看见了,这里人满为患,人人自顾不暇,谁能专门照顾一个孩子?”
亚撒放眼望去,满地都是蜷缩呻吟的病患,连过道上的地板都躺满了人。
在这片混乱中,有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正是几天前拼死保孩子,坚决不肯堕胎的那个女人。她正扶着自己的肚子,一步步艰难挪动,眼神荒芜得像一潭枯井。
看见谈笑简,她身形一僵,神色万般纠结。似乎想表达感激,但失去孩子的痛苦又让她无法组织语言。
不等她开口,谈笑简目光淡淡扫过,径直开口:“做掉了?”
“她流产了?”亚撒微怔,“外表看着还像有身孕,你怎么看出来的?”
即便孩子没了,被撑大的肚子依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收缩回去。
“眼神不一样了。前几天,她是拼死也要护住孩子的眼神。现在,是一切盼头都没了的眼神。”
女人惨笑一声:“是啊,没了,上周偷偷打掉了。你说得没错,这片地狱不该有孩子降生。”
谈笑简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把身后的索菲推上前:“你刚好清闲,帮个忙,看着这孩子。”
“德国人怎么让这么小的孩子活下来,进了集中营?”女人满眼错愕。在人人朝不保夕的奥斯维辛,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因为奇迹。”亚撒低声说,“她从毒气室里活下来了。”
“她肺部受损,随时可能窒息。”谈笑简抓起索菲冰凉的小手,直接塞进了女人的手掌里,“如果她出现呼吸困难,立刻叫人。你是这里唯一有闲暇,也最懂怎么照顾孩子的人,对吗?”
掌心触到冰凉的肌肤,女人低头,望向眼前瘦小羸弱的女孩。
索菲安静伫立,微微仰头,漆黑的眼底盛满超出年龄的戒备,早熟得让人心碎。
一瞬间,女人失去孩子的心口忽然被填满了。
这是上天的补偿吗?拿走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又送来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孩子?
“……交给我。”女人颤抖着握住了索菲,仿佛想把余下的所有生命力都传递过去,“别怕,小家伙。我来照顾你,不会松手。”
感受到手的温度,索菲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靠了过去。
女党卫军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也跟着走了过去:“温情戏演完了吗?演完了我就得提醒你们,这孩子活不过今晚。如果我不上报,她被查出来,连我也得进11区。”
“你敢!”舒尔茨挡在女党卫军面前,双眼通红,“她现在有地方落脚,有人照料,占不了空间,耗不了口粮,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舒尔茨,你脑子清醒点,这里是奥斯维辛!”女党卫军厌恶地推搡着他,“我只说暂时不杀她,从头到尾就没承诺放过她!莫非你要为了一个犹太崽子,把我们都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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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周围病人的侧目,也惊动了闻讯而来的党卫军医生。
“吵什么?”医生威严的声音响起。
女党卫军立刻止声上前,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最后强调:“这孩子是德朗西专列送来的犹太儿童,按条例本就该全数处决。”
医生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角落。
刚刚失去孩子的女人横跨一步,挡在索菲身前。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却不肯后退半步,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就是这个幸存者?”医生缓步走上前。
“医生,求您开恩。”舒尔茨慌忙求情,“她是侥幸活下来的神迹……”
“这里没有神迹,没有上帝,只有规则。”医生淡淡打断,“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同情而破坏规则,奥斯维辛就不复存在了。”
说完,他径直上前,伸手将索菲从女人身后拽了出来。
“不要碰她!”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流产后虚弱的身体,扑上去攥住医生的手臂,“她只是个孩子,她是我的!”
“滚开。”医生不耐皱眉,用力一甩。
女人重重撞上铁床架,剧痛让她蜷缩在地,视线却依旧死死锁着索菲。
医生拔出腰间的手枪,直接抵住索菲的眉心。
索菲似乎早已预知了命运,安静地抬起头望着医生,眼睛里承载的沧桑远超任何一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