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简给索菲盖好外套,叫她试着再睡一会儿。特遣队员们已经把毒气室清理干净,像一群失去了指令的机器,站在更衣室里面面相觑。
现在最为棘手的问题是:女孩没有死,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里是奥斯维辛的地下毒气室,是灭绝体系的心脏。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受过毒气的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正当众人陷入僵局的时候,楼梯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正是舒尔茨。
谈笑简和亚撒最先反应过来,转身想要挡住椅子上的索菲。
但舒尔茨的目标不是他们。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径直掠过众人,一头冲进了刚清洗干净的毒气室,急切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重要证据。
然而,尸体早已运走,血污和呕吐物也被高压水枪冲洗得一干二净,毒气更是在大功率排风扇下消散无踪。除了满墙无法磨灭的指甲抓痕,这里干净得像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停下!别擦了!”舒尔茨看着几个零星还在擦拭墙角的特遣队员,歇斯底里地吼道,“都给我停下!把这些留着!让外面的人看看,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人理睬他,特遣队员们只是麻木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亚撒忍不住提醒他:“如果外界的人可以随便看到这一幕,你以为这种事还能发生吗?”
舒尔茨倍感失落,踉跄着退回更衣室,目光落在女孩瘦小的身影上,忽然浑身一震。
“是你?”舒尔茨认出了她。一个小时前,在站台上,就是这个小女孩护着弟弟,对着女党卫军咆哮。
“你认识索菲?”谈笑简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索菲……她叫索菲?”舒尔茨愣了一下。
“该死的新人,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悲天悯人?”女党卫军慢悠悠地走了下来,扫视了一圈,视线钩住了索菲。
她的眉毛夸张地挑了起来,像是在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噢,瞧瞧这是谁?不听话的小杂种居然还活着,看来齐克隆B的质量下降了啊。”
索菲一言不发,只是抬起头默默盯着她,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眼神激怒了女党卫军,她扬起马鞭:“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的小杂种!”
“住手!”舒尔茨立刻挡在两人中间,“毒气室没能杀死她,这是上帝的旨意!你不能杀她!”
“在奥斯维辛,你和我谈上帝?”女党卫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双臂嗤笑起来,“这里只有希特勒,没有上帝。”
“把她交给我。”舒尔茨急切地说,“我在加拿大缺人手,可以把她带走。”
“带走?”女党卫军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怎么养?她没有编号,没有口粮配给。点名、检查、甚至上厕所,你都得藏着她。只要被发现一次,你就得上军事法庭。”
“那是我的事!”舒尔茨咬着牙,“我是军官,有面包和肉罐头。我可以贿赂宿舍室长,买通所有人!只要你不说,没人敢多嘴!算我求你,当做没看见,行吗?”
女党卫军用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激动的年轻军官,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索菲。突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啊,我可以暂时不杀她。”她放下马鞭,语气轻蔑,“但我提醒你,她才10岁。如果她15岁,或许还能混进女工队里假装干活。但她是个儿童,在这座集中营里,儿童只有一种归宿——烟囱。”
她走到索菲面前,弯下腰,用皮手套狠狠捏起女孩的下巴:“而且,你觉得她会感激你吗?你也穿着这身制服,你是我们的同伙。她会恨你,直到把你送上绞刑架。”
说完,她厌恶地甩开手,站直了身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个没有编号的幽灵藏到什么时候。”
舒尔茨松了一口气,背后冷汗浸透。他转身蹲在索菲面前,向她伸出了手:“你叫索菲,对吗?听着,跟我走,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女孩身上。
索菲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谈笑简。
谈笑简并不干涉她的想法:“这是笔烂交易,但也是唯一的出路,你自己决定。”
亚撒也收起了医药箱:“去吧,别怕,我们会跟着你。”
索菲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只属于德国人的手。这只手的主人穿着杀害她全家的制服,但此刻,这只手却也是通往地狱之外唯一的桥梁。
她慢慢地伸出手,放进了那只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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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后,舒尔茨领着这支怪异的队伍踏进了司令部大楼,上次少校接待他的地方。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女党卫军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马鞭,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嘲弄,“把一个犹太崽子带到司令部?舒尔茨,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今日少校不在,整栋楼格外冷清。舒尔茨无视她的冷嘲热讽,拦下一名路过的文职:“去把阿布特叫来,就是少校办公室那位紫三角女仆。”
“紫三角?你专程跑来司令部,就为找一个耶和华见证人?”女党卫军倚在墙壁上,眯起眼,神色玩味。
舒尔茨焦躁地在走廊来回踱步,亚撒与谈笑简护着索菲缩在阴影里,全程沉默。
不多时,一名神态沉静的女囚走来:“舒尔茨先生,您找我?”
舒尔茨将人拉至角落,语气急促:“阿布特,我清楚你们耶和华见证人的规则。只要签署放弃信仰的声明,就能获得释放,还可以带走直系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