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区医院大门被大力撞开,一名特遣队员嘶吼着冲进来:“快!毒气室有个幸存的小孩,谁来救救她!”
医院所有护工都僵住了,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半小时前,特遣队员清理毒气室时,在尸堆下发现了一个昏迷却尚有呼吸的小女孩。
投放毒气的医生早已离开,其他党卫军都守在草坪上。队员们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不该报给党卫军,最后决定先跑到医院找医生。
一听到毒气室这个词,卫生兵和护工们吓得连连后退,只有谈笑简和亚撒站了出来:“毒气室啊,这个我们熟。”
“我是德国人,即便被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处分。可你们是囚犯,太危险了!”弗拉格急声道。
“格拉布纳一直看你不顺眼,你要是出面,更容易被怀疑是犹太同情者。”谈笑简安抚道,转头和亚撒抓起急救箱,对来报信的特遣队员一点头,“带路。”
草坪上的党卫军见两人穿着护工服走下台阶,并未在意,只当毒气室里又有新人被吓疯了,找护工来治疗。
下面的房间门户大开,毒气已排空。队员们递来防毒面具,两人戴上面具走进毒气室。
不过半年未见,墙壁上多了无数新的抓痕。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双腿被尸堆压住,身下一小滩水渍。正是这滩水溶解了部分齐克隆 B,救了她一命。
队员们小心翼翼将女孩移到隔壁更衣室。一名队员脱下囚服盖在她身上,众人围拢过来,满眼急切。
这是个不到10岁的瘦弱女孩,面色青紫,呼吸微弱。亚撒取出注射器,在女孩胳膊上找到血管,推入强心剂。
更衣室里只剩通风扇的嗡鸣,所有人屏息凝神。就在希望渐灭时,女孩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嘶哑气声冲破喉咙,胸口开始起伏。
“活了!”有人低呼。
女孩呼吸渐趋平稳,脸颊慢慢泛起微弱血色,脉搏也愈发有力。看来再过几分钟,她便能恢复意识。
众人围在女孩身边,紧张注视着。
突然,她猛烈咳嗽,倏然睁眼,眼神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缓缓打量四周。
她想起和弟弟一同下火车,在坡道等待,被带到草坪,赶下台阶进了更衣室,又被推入另一哥房间。
灯灭后,毒气弥漫,她在窒息中晕了过去,记忆戛然而止。
她神色剧变,一把攥住亚撒的衣袖:“我弟弟呢?我弟弟在哪里?!”
亚撒满心不忍,正要搪塞,谈笑简却摘下防毒面具,语气残酷:“很遗憾,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的手慢慢松开,泪珠无声滚落。有特遣队员递来面包和水壶,被亚撒制止:“她现在太虚弱,不能进食。”
众人放心后,默默返回干活,更衣室只剩他们三人。
“你叫什么名字?”谈笑简在她身边坐下。
“索菲。”女孩低声回应。
“索菲,”谈笑简目光坦诚,并未把她当做需要哄骗的孩子,而是当做一个平等的成年人,“党卫军不会放过幸存者,你可能活不过今天。他们或许会把你送回毒气室,或许直接给你一颗子弹。”
“简,她刚恢复……”亚撒想劝阻。
谈笑简并未理会,继续看着索菲:“我知道你失去了亲人,肺部也受了伤,但你只有两个选择:是想哭个痛快,直到被拖走杀死?还是想把你的经历告诉我,作为一个有故事的人死去?”
索菲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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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什么都知道。
虽然她才10岁,但在跟随父母四处躲藏的这几年里,她见过的惨剧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她早已学会像警觉的小兽,嗅出空气中危险的味道。
1942年的夏天,德国人的靴子还没踏进这里,法国警察的警棍就已经落了下来。
“黑色星期四”的凌晨,原本针对16至50岁犹太人的抓捕令被恶意扩大——连出生在法国、本应受法律保护的儿童,也被一并塞进了卡车。
索菲全家被推进冬季自行车体育场。
这是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所有窗户都被封死,以防有人逃跑。七月的烈日透过肮脏的玻璃暴晒着里面的一万多人,整个体育场成了一个巨型蒸笼。
没吃没喝,唯一的水龙头只能流出浑黄液体。仅有的几个厕所第一天就堵塞了,排泄物在高温下发酵,混着上万人的汗水和呕吐物,浓烈得让人窒息。
有些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看台上,直到尸体发臭才被发现。
几天后,分离的命令下来了:父母将被送往卢瓦雷省的集中营,孩子们必须留下。
如果说体育场是炼狱,那么分离的那一刻,就是地狱的末日。
警察用警棍强行分开亲子,母亲们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孩子,父亲们用身体筑成人墙,试图护住妻儿。
法国宪兵失去了耐心,高压水枪推了上来,水柱冲散相拥的手臂。警察冲进人群,扯烂女人的衣衫,拖得男人头破血流。
忽然,金属撞击声响起,所有哭嚎都被掐断:一把重机枪被架在看台最高处,冷漠地俯视着底下的妇孺。
父母们就这样流着泪被押走了,索菲至今都记得母亲最后回头的眼神。
法国政府压根没有好好对待留下的孩子。在皮蒂维耶和博讷拉罗朗的中转营里,几千名像索菲这样的孩子被扔在泥地里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