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只有一桶稀得照见人影的卷心菜汤,像喂牲口一样倒在泥泞的地上。
痢疾像野火蔓延,孩子们倒在自己的排泄物中,浑身滚烫。哭声变得越来越微弱,像垂死的小猫。
为了防止虱子爆发,所有8岁以下的孩子都被按在板凳上,粗暴地剃光了头发。
索菲拼命反抗,每天给自己和弟弟捉虱子,还在泥坑里积攒雨水洗头,才勉强保住了俩人的头发。
八月,他们被转移到德朗西——通往奥斯维辛的最后一站,全欧洲已有六万多人从这里消失。
通往火车站的路上绿树成荫,巴黎市民站在路边,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孩子。
有人捂着鼻子转身,满脸嫌恶;有人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群必须清除的害虫。
“我们要去哪儿?”弟弟拉着索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去见妈妈。”索菲撒了谎。
队伍里不知是谁起了头,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唱起歌,真的以为这是一场回家的旅程。
可德朗西不是家,只是一座未完工的烂尾楼。
廉价住宅区如今成了犹太人的中转地狱,裸露的水泥地,斑驳的灰墙面。寒风灌进没有玻璃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叫。
孩子们身上爬满虫子,痢疾病得站不稳,很多人几天没吃过东西。
索菲和弟弟晚上只能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全是粪便。
前来帮忙的志愿者屈指可数,一些当地监狱里的女囚也来了,是被政府雇佣来照顾孩子的。
女囚们只关心日薪多少,对孩子粗暴至极。孩子哭着要抱抱时,会被她们嫌恶地一脚踢开。
幼儿们太小,大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父母临走前,曾把写着名字的小木牌系在他们身上。可很多孩子扯下来当玩具,玩着玩着就丢了。
那些父母留下的珍贵小物件,比如照片、黄金首饰,成了女囚们觊觎的目标。
索菲亲眼看到一个志愿者蹲在三岁小女孩面前试图登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宝贝,妈咪这么叫我。”
“你家在哪里?爸爸叫什么?”
女孩茫然地眨着眼睛,歪着头问:“我妈妈很漂亮,头发很长……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志愿者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只能哽咽着撒谎:“再等等,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但奇怪的是,小孩子都不相信这样的话,也不相信周围的大人。
一个戴着金手镯的小女孩曾偷偷拉住索菲的衣角,用早熟得可怕的大人口吻问:“姐姐,你觉得她们会让我留着这个金子做的小东西吗?这是妈妈留给我买面包的。”
还有很多孩子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是拉着志愿者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好女士,好先生,收养我吧……求求你收养我吧,不然我会死的……”
志愿者们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只能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去安慰他们,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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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运往奥斯维辛的命令下来了。
出发前一晚,贪婪的女囚像秃鹫一样搜刮孩子,甚至掰开他们的嘴检查有没有金牙,把手伸进衣服夹层乱摸。
索菲把父母留下的黄金铭牌塞进床板缝隙,她知道带在身上一定会被抢走。藏在这里,或许有人能发现它,证明曾有一个叫索菲的女孩来过。
出发的清晨,志愿者们哭红了眼,尽最大努力给孩子们擦洗脸庞,想让他们走得体面些。可孩子们不愿走,又踢又叫,拼命挣扎,就好像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工作人员不得不强行拖拽,连押送的法国警察都来帮忙。索菲看见,有几个警察拖拽孩子的时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只有弟弟是开心的。他早早穿好短了一截的外套,用冷水洗得干干净净,兴奋地转着圈:“姐姐你看!妈妈看到我这么干净,一定会夸我的!”
他主动跳下台阶,像只快乐的小猫冲向闷罐车。
索菲跟在他身后,转头的瞬间,她看见角落里的志愿者们背过身,用手帕偷偷抹着眼泪。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前方的路,绝不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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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段历史:
贝尔特被运到德朗西时,那里只是一个中转营。在德朗西关押两周后,他们便被流放了。
贝尔特和其他一千多人被赶上了一列货运火车,火车整整走了三天三夜。
最后,火车终于在一个小火车站停了下来,当时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用波兰语说,那个地方叫做“奥斯威辛”。
——《给我的孩子讲奥斯维辛集中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