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些景观其实是前些天,当局为迎接希姆莱修整的。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只是直起身:“欢迎来到奥斯维辛,舒尔茨。瞧我,都忘了待客之道,要喝杯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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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带着舒尔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拍了拍手掌。很快,一个穿着干净囚服的女人从内室走出,胸口缝着紫色三角形。
她脚步无声,眼神空洞,对屋内两人视若无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阿布特,把最好的咖啡端来。”少校坐进皮椅,不带感情地吩咐。
女人安静退下,舒尔茨盯着她的背影,止不住的讶异:“你们居然把女囚当女仆使唤?”
“不是所有女囚都有资格当我们的女仆。”少校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神情慵懒。
窗外,几名囚犯正低头打理花坛。他们穿着蓝白条纹囚衣,胸前各缝着不同颜色的三角形标记:黄的、红的、绿的、粉的……
“他们是什么人?”舒尔茨忍不住问。
“园艺小队。”少校说,“都是有点手艺的职能囚犯,负责打理营区绿化。”
“职能囚犯?”这个词对舒尔茨而言很新鲜。
“你懂的,被抓进奥斯维辛的人都得服劳役。”少校耸了耸肩,解释道,“其中一些囚犯有特殊的技能,会木工、当园丁、懂缝纫、或者擅长调茶泡咖啡……这种人会被调到特定岗位,就称为职能囚犯,比如刚才的紫三角女囚。”
舒尔茨听得连连点头:“看来你们很会调配资源,派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几分钟后,阿布特托着银盘出现,将两只深蓝描金的瓷杯放在桌上,热气升腾。
舒尔茨伸手拿杯子,触到杯沿就顿住了。杯底是一枚交叉的双剑标记,深蓝与金黄交织。
“梅森瓷?还是钴蓝金彩系列?”舒尔茨抬起头,眼神变了,“少校,你在奥斯维辛过得比柏林的部长还要体面。”
梅森陶瓷杯,德累斯顿王宫曾用的白色黄金。欧洲王室和富豪们曾竞相追捧,如今连柏林上流社会都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在这里,偶尔的奢侈是必需的。要是不多接触点外面的文明,人容易疯。”少校做了个请的手势。
舒尔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液体的醇厚瞬间征服舌尖,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少校:“斯威尔咖啡?这也是那个女囚煮的?”
“手艺不错吧。”少校笑了笑,眼神扫向站在墙角的紫三角,“阿布特以前是德累斯顿一户大律师的管家,直到她被送进这里。”
舒尔茨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囚。浅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鼻梁挺直。如果不看那身囚服,她是一张无可挑剔的日耳曼面孔。
“她是标准的雅利安人?”
“没错,奥斯维辛抓的这批紫三角囚犯,全是本土的日耳曼人。”少校走到女囚身旁,如同品鉴一匹良马,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慢,“这类紫三角,最适合充作仆从。”
舒尔茨面露疑惑:“据我所知,他们一向与世无争,只信奉神明,从无作奸犯科之举,为何会被关押至此?”
“恰恰是这份执念害了他们。”少校冷眼睨着伫立的女囚,“他们拒服兵役,拒绝向元首宣誓效忠,抵触一切国家仪式,甚至公然反对元首开战,蛊惑他人消极避战。元首认定这群人懦弱畏缩,会瓦解族群的血性与意志。”
“那又为什么适合做仆人?”舒尔茨依旧不解。
“首先,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日耳曼人。不是东欧杂种,也不是犹太残渣。从生物学上看足够干净,没那么多隔阂。”少校背手缓步踱步,口吻漠然又刻薄,“其次,出于信仰,他们不偷不抢,不撒谎不反抗。你就算把黄金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动一下手指。”
“耶和华见证人本就排拒世俗,拒绝就医打针、输血接种、入学参政,不参与选举、不庆祝节日、拒唱国歌、抗拒兵役,深信末日将至。他们将一切苦难视作上帝的安排,哪怕被投入奥斯维辛,也只会默认为是主的试炼。”少校嗤笑出声。
舒尔茨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了,连端着的咖啡都忘了喝。
“不止这些,告诉你吧,奥斯维辛从不强制关押紫三角囚犯。”少校语调裹着恶毒的戏谑,“只要他们前往接待大楼签下声明,背弃自身信仰,就能恢复公民身份,安然走出营地。甚至有权带走一起被送来的家人。”
舒尔茨猛然回神,咖啡杯轻轻一晃:“你的意思是,这些紫三角,是自愿留在这里沦为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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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段历史:
咖啡从华美的银壶里倾倒出来,倒咖啡的是一个穿着缝有紫色三角囚衣的犯人。
指挥官完全无视这个囚犯,当他是空气ー般。不过,在他倒完一杯咖啡后,却随口评论了ー番:
“耶和华见证人,军队里的人通常叫他们圣经蚯蚓,而我们则把他们当成仆人来使唤。”
——《奥斯维辛骷髅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