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火车如期停靠在一个名叫奥斯维辛小镇的车站。
舒尔茨提着行李箱走上月台,这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他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原以为这儿人迹罕见,却没想到能呈现出柏林街头的活力。
几个等候的党卫军看见了他,上前行了个纳粹礼,然后接过舒尔茨的行李,引领他走出车站,上了黑色梅赛德斯轿车。
10分钟后,轿车开到了郊外。公路旁逐渐浮现出一条铁轨,与公路平行延伸。不久后,轿车抵达了铁路支线的尽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缓坡,坡顶是一座黑色铁门。金属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镂空大写字母拼出了一句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格言:
Arbeit macht frei——劳动使人自由。
“这儿就是奥斯维辛集中营,您今后的工作地点。”副驾驶座上的党卫军口吻平淡,就像在介绍一座普通的工厂。
“我要报到的地方就在这里面吗?”舒尔茨颇有兴致地看着上方的大门,它身后是环绕的高压电网,以及整个主营。
“不,不在里面。您要去的是行政办公楼,在铁丝网外面。如果您想从营地去行政楼,左侧大门正对面的马路便是。”司机说着,就要绕过坡道。
舒尔茨忽然出声:“能否麻烦你先从大门进去,让我看看营地里面,然后再从左门出去?”
副驾驶稍作犹豫后点头:“当然可以。”
司机微调方向盘,轿车驶上坡道,在标语的阴影下一闪而过,驶入了集中营内部。
“谢谢。”舒尔茨微笑,“我初来乍到,想先看看这里的运作环境。”
进入大门,一栋栋两层楼高的砖房整齐排列,暗红色的砖墙透着肃杀的秩序感。道路两侧种植着整齐的白桦树,灰白树干在微风中摇曳。阳光穿透叶隙洒落地面,投出流动的光影。
如果不是无处不在的铁丝网,还有空气中奇怪的焦糊味,眼前的景象甚至称得上是一个模范社区。
“这就是所谓的犹太人定居点吗?比我想象中要有秩序得多。”舒尔茨赞许地点了点头。
轿车拐了个弯,从左侧大门的道闸杆驶出。马路对面是一栋气派的办公建筑,屋顶上的红旗在风中猎猎招展,中央白圈上嵌着黑色的卐字,一同安放在猩红色的旗底当中。
“这就是行政办公楼,您可以进去报到了。”接待他的党卫军提醒道。
“哦?那左右两栋的楼又是什么?”看着面前的办公楼,舒尔茨指了指两侧。
“您左手边的是党卫军医院,右手边带花园的那栋是司令部。”党卫军解释说,“您要是生病或者受伤了,就去找党卫军医院,千万别去错了囚犯医院。”
“噢,我知道,我是德国人。按规定,不能和犹太人一起看病。”舒尔茨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右边,“你刚才说,右边带花园的是司令部?”
“没错,司令部是霍斯长官的办公地点。”
“明白了,谢谢。”舒尔茨拎起行李,走入行政办公楼。
办完繁琐的入职手续,只差司令官的最终签章。于是他攥好回执单据,转身走向一旁的司令部。
司令部里很安静,一楼空荡荡的,舒尔茨直接上了二楼。
在一间敞开的办公室里,他看见桌后坐着一个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皮靴随意搭在桌沿,悠闲晃着腿。
深色原野灰制服剪裁紧绷,领章缀着少校双菱形标识,肩章银线纹路清晰,是不折不扣的党卫军少校。
舒尔茨敲了敲门框,立正行了个文职官员的举手礼:“希特勒万岁!”
“希特勒万岁。”党卫军少校抬起头,目光在舒尔茨的制服上扫了一圈,没起身,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您找谁?”
“我是帝国经济部派来的舒尔茨,来找司令官签字。”
“哦,柏林来的。”少校这回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和他握手,“霍斯外出了,我代他处理文件,签字我来。”
他领着舒尔茨来到隔壁办公室,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霍斯的印章。
舒尔茨将回执递上,看着少校盖了章,忍不住问道:“您可以越过集中营司令,直接使用他的私人章?”
“特殊时期罢了。”少校笑了笑,“自打希姆莱领袖视察之后,霍斯长官就没闲过。其他集中营接连发电报邀他过去,柏林本部也频频催召述职汇报。”
“看来霍斯长官颇受柏林器重。”舒尔茨点头称是。
“正因如此,他整日在外奔波,极少待在营区,隔壁办公室的我就不得不代劳……”少校盖完章,将文件推回来,“偶尔替他做点不重要的小事。”
舒尔茨听出了话中的含义:在少校眼里,自己这个经济部派来的人,也只是件不重要的小事。
舒尔茨并不在意这份傲慢,走到窗边望向草坪与花园,外面的景致修剪得如同凡尔赛:“看来霍斯长官很讲究,公务如此繁忙,还能把庭院打理得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