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清理工作告一段落，莫尔跨上摩托车，像巡视领地的领主一样，驶向几百米外的另一处农舍。

那是一座灰白屋顶的建筑，被称为小白房。

比起小红房，它改造得更精细，气密性更强，排气更快。小红房一次只能处理八百人，小白房则足以吞下一千二百人。

在这里忙碌的都是老练的特遣队员，效率远非普通囚犯可比。若不是人手吃紧，莫尔也不会临时抽调一百人去小红房应急。

莫尔走进更衣棚，特遣队员正驱赶新来的犹太人脱衣，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汗味，还有孩童的啼哭。

他的目光落在一名年轻母亲身上，后者紧紧抱着婴儿，眼神警惕。

莫尔露出温和的笑，上前逗了逗孩子，又从口袋摸出几颗糖塞进她手里。

“把孩子交给我吧，里面人多气闷。”他语气诚恳，“这孩子这么可爱，该特殊照看，我让人带去育婴室。”

母亲怔了怔，将孩子递给这位天使般的军官。

可刚走出她的视线，莫尔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奥斯维辛从没有什么育婴室，他径直走向院中熊熊燃烧的火坑，像丢一块烂木头，将还在吮手的婴儿抛进火海。

啼哭只持续一瞬便被烈焰吞没，莫尔面无表情，仿佛不过扔了个垃圾。一旁年轻的党卫军士兵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长官，您何必……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此狠手？”

莫尔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无辜？你觉得他无辜？”

士兵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浑身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他只是个婴儿，不懂任何仇恨，和成年人不一样。”

“不一样？”莫尔突然低笑一声，眼底寒意翻涌，“你以为我这只眼睛是被谁弄瞎的？就是那些不懂任何仇恨、你觉得无辜的人！”

士兵愣住了，看向他的义眼，一时语塞。

莫尔攥紧拳头，像是又跌回了那个灼热的午后：“那天，营里烧苏联战俘的尸体，我值班监工。”

“特遣队员开炉翻面，炉里的尸体被火一烤，突然剧烈痉挛——”莫尔的声音陡然拔高，阴狠地指向自己的玻璃义眼，“他身上的弹片就那样喷了出来，正好扎进我这里！”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年轻士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竟然被一具尸体弄瞎了，而且还是苏联人的尸体！从那天起我就懂了，这是诅咒！”莫尔眼里烧着疯癫的火，“所以不管是死是活，是大人还是小孩，统统都该烧干净！烧得连灰都不剩，才不会再害人！”

火坑的噼啪声越来越响，旁边的党卫军们悄悄别过脸，不敢去看莫尔眼底的狂热。特遣队员们也攥紧了手里的工具，一个劲埋头干活，连头都不敢抬。

“所以，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小孩子无辜！”莫尔嘶吼着，抬手指向院中的火坑，“就算是孩子，也有可能像那具尸体一样反过来咬我们！只要是敌人，就没有无辜，没有老幼善恶！”

他放声狂笑，凄厉的笑声盖过火焰的噼啪声。周围的人僵在原地，没人敢出声，只有火光照着一张张惨白又恐惧的脸。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突然划破夜空，意外打断了莫尔——传令兵骑着摩托车疾驰而来，急声喊道：“莫尔中士！紧急情况！坡道又到了一批人，从希腊运来的，马上就卸货！”

莫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眉头狠狠皱起：“都快晚间点名了，怎么还送人过来？小红房和小白房都满了，根本腾不出地方！”

“可是上头命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容易造成铁道堵塞，后面还有列车排着呢。”

“一群只会发号施令的家伙。”莫尔啐了一口，看向满是尸体的大坑，凶光毕露，“既然红白房满了，就省掉这道工序。”

他挥手下令：“让卡车直接开进来，把人倒进火坑。”

在场所有人——特遣队员与党卫军尽数瞠目结舌。特遣队长颤抖着上前：“长官，他们还没脱衣，身上可能藏着黄金首饰……”

“我不在乎那点破烂。”莫尔一把推开他，“快点，我还要赶晚饭。”

几辆卡车缓缓驶入，车斗里挤满老弱病残，连轮椅、拐杖都挤在一起。

“往后倒！对准坑口！”莫尔指挥着卡车司机，将车屁股对准火坑。

车斗倾斜，车上的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人与杂物一同滚落火坑，如同倾倒一车碎石。

还有几个求生欲极强的人扒住了两边的车栏杆，不肯松手掉下来，悬在半空哀嚎。

莫尔走到车下，冷冷拔枪。几声枪响，挣扎者惨叫着坠入火海。

“我受不了了！没有上帝！这世上根本没有上帝！”特遣队里一名希腊队员突然崩溃，嘶吼着纵身跃入火中，与同胞一同葬身烈焰。

副官大惊：“他怎么了？”

“这车是希腊来的，咒骂哀嚎的全都是希腊语。”莫尔漠然望着火光，“他听懂了他们在喊什么。”

“正好，省得我们动手。”他看着火中扭曲挣扎的人影，仅剩的眼睛映着疯狂的焰光，露出满意的神色，“元首说得没错，犹太人、吉普赛人、共产党……所有敌人，都该这样高效率地消灭！”

夜幕落下，小白房院子已成人间炼狱。落入火坑的活人如同黑虫，炭化的四肢疯狂扭动，凄厉哀嚎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