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希特勒回到贝格霍夫别墅,按传统用铅水预卜未来,心中却充满鄙夷——如果迷信有用,为何没能预警前些日子在莫斯科城下的惨败?
战局崩坏拖垮了他的身体,他变得偏执易怒,拒绝任何撤退请求。
深夜,前线将领刚与希特勒争执至凌晨,外交部长又提议与苏停战,被他暴怒驳斥。
只有党卫队一把手希姆莱察言观色,避开了令人不快的战争话题,转而谈起了对犹太人的处置问题。
“我们将要升级的垃圾清除场之一,就在这里。”希姆莱展开地图,敲了敲奥斯维辛所在地,“一年之内,这个地方的毒气室和焚尸炉将增加四倍,足以处理我们要送达的上百万‘货物’。”
一提起这个,希特勒才重拾亢奋:“无论如何,把垃圾清理掉的时候,总是能让人心情舒畅。”
二十天后,1942年1月20日,万湖别墅里,十四位帝国高官在优雅的氛围中,敲定了屠杀犹太人的最终解决方案。
文件里,他们用“疏散”“特别处理”等词汇替换了“杀”这个字,决定将犹太人通过铁路运往东方,以工业化方式彻底清除。
万湖会议决定,必须在占领区建设更多集中营,以实现标准化灭绝体系,并选出典范。
一幅巨大的地图上,各个灭绝营的位置钉在东欧的土地上,与铁路网枝干相连,以确保屠杀机器源源不断地进食。
一个集中营被红笔圈出,作为典范被着重标记,即将成为未来灭绝工程的主力军:规模最大、效率最高,也最冷酷无情。
这个集中营坐落在克拉科夫与维也纳之间的铁路要道上,地处波兰南部的一个小镇近郊,它的名字即将成为现代历史最深刻的噩梦:
——奥斯维辛。
万湖会议后不久,奥斯维辛最高司令官霍斯接到了柏林密令。
此前纳粹内部存在两派分歧:一派主张种族灭绝,对犹太人格杀勿论;另一派则想将其当作奴隶,榨干血汗再处置。
现在,柏林给出了折中方案:有劳动能力者,将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后死去;无劳动能力者,直接处决。
上级命令霍斯,将奥斯维辛打造成一座前所未有的杰作——一座融合了巨大工厂与屠宰场的怪胎。
霍斯面无表情地接下了任务,他心里清楚,属于地狱的时代,正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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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 年 2 月,集中营政治部接到柏林指令:禁止报复性杀戮。
消息传来,没人敢信。
碎石场上,一名囚犯虚弱倒地,一车碎石翻落在卡波脚边。
往日里,这人早该被打得脑浆迸裂。周围囚犯提心吊胆,等着熟悉的骨裂声。可几秒过去,暴行并未落下。
凶戾惯了的卡波举起木棍,眼神复杂地瞟了眼不远处的党卫军,硬生生收了手,只恶狠狠吼了一句:“算你走运,滚起来干活!”
3月,更诡异的事接踵而至。党卫军在点名时宣布,休息日从月改成了周,今后每逢周日便可休息一天。为防囚犯周日无事可做,聚众闹事,午后必须强制午休。
休息日刚过正午,所有人便被赶回宿舍楼。区长甩着皮鞭咆哮:“全都上床睡觉!谁敢睁眼,我打死谁!”
囚犯们僵卧在木板上,瞪着天花板,心中涌动着深深的恐惧:这难道是什么新式刑罚的前奏吗?
神奇的是,奥斯维辛似乎真的变了。
体弱多病的囚犯被调去了相对轻松的岗位:衣物仓库、马铃薯储藏间、菜窖……从前只有特权分子能沾边的地方,如今也出现了佩戴黄三角的身影。
就连跑一人杀十人的连坐法,也因柏林一纸公文废止。
而最反常的,是突然兴起的写信行动。
11区政治部,原本用来审讯的房间拼出几张书桌,被挑中的囚犯像小学生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集中营统一的信纸与铅笔。
党卫军军官背着手踱步,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写吧,告诉家人,你们在这里吃得饱、过得很好。”
囚犯们握着笔发抖,一行行歪扭地落下:“妈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周日傍晚,棚屋角落,几人凑在一起议论。
“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大块头捏着半块舍不得吃的黑面包,满脸茫然,“卡波不随便打人了,周末还能睡觉,连生病的囚犯都离开了工地,被送去马铃薯仓库干活……奥斯维辛这是要改成慈善院?”
“我也觉得怪。”机灵鬼凑上前,难掩兴奋,“现在重病囚犯都会被送去28区休养,不是直接送毒气室了!”
“最近还流行起写信了。”大块头朝11号楼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施工队长昨天被叫去政治部办公室,写了一下午的家书,什么活都没干,真羡慕啊!哪怕是无人可寄,我也好想坐在那儿写点什么啊。”
“得了吧,演戏有什么好羡慕的?”角落里的老资格冷笑一声,“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得按着他们的意思来,即使有满腹苦水,也只能伪造美好景象,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吗?”
“管它是真是假,只要能歇着就是赚到!”机灵鬼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算好了,周一去政治部附近晃悠,混个写信名额磨半天。周二装病去医院躺3天,出院就是周五。再干1天又到周末休息日,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大块头听得两眼发亮:“好主意!我也去,带上我!”
“一个敢想,一个敢信。”一直沉默的谈笑简终于开口。
他倚在阴影里,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小翠鸟,你怎么看?”
亚撒一怔,将集中营近日的种种反常在脑中过了一遍——从轻发落、废除连坐、周末午休、安排写信……
“太刻意了。”他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从把我们像牲口一样运来那天起,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死。野兽忽然收起獠牙,唯一的原因只能是……”
“在磨牙,磨得更尖。”谈笑简揉了揉他的发顶,视线掠过仍沉浸在虚妄希望里的几人,“还记得刚到奥斯维辛,下车的那一刻吗?”
“你是说……像那时一样,德国人又在骗我们?”机灵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党卫军医生也是这样和颜悦色,许诺老人孩子轻松的工作,转头便将他们送进焚尸炉。
“不,撒谎只是表象。”谈笑简站直了身子,“奥斯维辛有一条看不见的深层规则,在集中营落成的那一天就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