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录到一半，忽然抬头，“陈易你字怎么这么丑？”

“能看懂不就行。”

“像蚯蚓。”

“......”

何叶低头笑了一下。

祝赫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们几秒。其实画面挺乱的,几个年轻实习生蹲在砖堆旁边，手套全是灰，安全帽戴得歪歪扭扭，还在边干活边斗嘴。

但偏偏又有种很真实的生命力。

他视线最后落在何叶身上，她低头贴标签的时候很认真，脸颊被太阳晒得有点红，手边还放着徐翊远刚刚顺手递过去的矿泉水。

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祝赫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

临时会议开在围挡边，图纸被风吹得一直响。祝赫拿笔压住结构图，一边听施工队讲话，一边重新改节点。

“钢架支撑再往外移十公分。”

“不要压原墙受力。”

“这里重新做缓冲层。”

甲方皱眉：“这样会不会影响外立面？”

“不会。”

祝赫低头在图上画线，“视觉比例还能保住。”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哑了。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他一上午都没顾上碰。

王伊一边疯狂记笔记，一边小声崩溃：“我真的跟不上他们讲话速度。”

陈易低头偷笑，“你大学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节点都记错。”

“那是因为祝工语速太快了！”

何叶低头翻资料，顺手把自己的记录推过去一点。

“这里。”

王伊眼睛一亮，“何叶你是神吧。”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中午，大家直接坐在围挡边吃饭。盒饭、冰水、图纸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王伊拆开筷子第一句话就是：“我以后要是秃头了，公司得负责。”旁边一圈人全笑了。

陈易跑去买冰水，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抱着一袋，另一只手还拎着冰棍。

“谁要？”

现场立刻一群人围过去，王伊第一个抢，“我要葡萄味！”

“没了。”

“那你买了什么？”

“我给何叶了。”

王伊：“？”

她震惊回头，“你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

旁边有人开始起哄，陈易耳朵一下红了，“不是，她昨天就吃这个。”

“哦——”声音更大了。

何叶低头拆包装，没接话。徐翊远坐在她旁边，忽然伸手把她快掉地上的包装纸接过去，顺手扔进旁边垃圾袋。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王伊原本还在和陈易抢冰棍。看见这一幕以后，动作忽然停了两秒。她转头看向陈易，又看了眼徐翊远。最后默默低头啃冰棍，没说话。

下午五点，现场调整终于暂时结束。钢架重新固定完成，北侧误拆区域也重新封了起来。

大家开始收东西，王伊累得直接坐在施工板上。

“我宣布我今天已经死了。”

陈易：“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为什么？”

“因为全勤奖。“

何叶低头整理现场记录，风把纸吹乱了一页，徐翊远伸手替她按住。

“你这页还没拍。”

“差点忘了。”她拿手机补拍，拍完以后，徐翊远还没松手，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何叶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走了。”徐翊远松开纸。

“嗯。”

不远处，祝赫站在围挡边，看着他们一起往外走。夕阳落在施工板上，光有些晃。陈易和王伊走在前面，还在互相斗嘴。何叶偶尔回一句，而徐翊远始终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像已经习惯那个位置。

那一瞬间，祝赫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何叶心里那个人。

是徐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