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S市下了场很短的雨。何叶醒的时候，窗外还是灰的。

阳台那盆小花被雨打湿了一点，叶子边缘挂着水珠。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手机放在旁边，项目群从凌晨两点一直响到现在。

【北侧钢架上午进场。】

【现场重新定位。】

【十点前确认支撑点。】

她低头看消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徐翊远发来的。

【我到楼下了。】

何叶动作顿了顿，时间才七点四十。她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潮潮的。

徐翊远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另一只手还拎着安全帽。他今天没穿平时在公司的衬衫，黑色T恤外面随手套了件薄防晒外套，像是刚睡醒就出门，额前头发还有点乱。

看见她下来，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路上买的。”

何叶接过来，还是热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起这么早了？”

徐翊远看她一眼，“昨天不是说了，一起去现场。”他说得很自然。

公交车早高峰人很多。他们站在后门附近，何叶一只手抓扶杆，一只手抱着现场记录册。车子拐弯的时候，她身体晃了一下，徐翊远下意识扶了她一下，动作很快。扶稳以后，又很快松开。

旁边一个阿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你男朋友挺细心。”

空气停了一秒，何叶愣住，徐翊远明显也顿了一下。

阿姨已经继续低头刷视频了，像只是随口一句。何叶耳根却慢慢有点热。她低头翻记录册，假装没听见。徐翊远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把她快掉下去的卷尺往里推了一点。

到西巷的时候，现场已经开始进钢架。昨天误拆的位置被重新围起来，旁边堆着分类后的旧砖。空气里全是潮湿的灰味，机器声从围挡里面不断传出来。

何叶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喊：“陈易！你安全帽戴反了！”

下一秒，一个女生从施工板那边跑过来。安全帽歪歪挂在头上，裤脚全是灰，手里还抱着一大卷图纸。她边跑边低头整理头发，结果差点踩空。陈易赶紧伸手拽了她一下。

“你慢点。”

“是这板子太滑了！”

女生站稳以后，一抬头，刚好看见何叶，眼睛瞬间亮了。

“你就是何叶？”

何叶愣了一下，“……我是。”

“终于见到本人了。”女生把图纸往怀里一抱，“陈易天天提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陈易：“？”

“王伊！”

何叶没忍住笑，陈易耳朵都红了。

“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王伊一脸理直气壮，“你昨天还说何叶拍现场特别厉害。”

“......”

“还有什么‘她整理文件的时候特别像项目负责人’——”

“你闭嘴。”

王伊笑得不行。

现场气氛一下轻松下来。何叶这才知道，王伊也是这批新进来的实习生，和陈易同班，性格特别活。

“王伊！”不远处有人喊她。“你把昨天那份钢架表拿来！”

“来了——”

她抱着图纸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何叶，中午一起吃饭啊。”说完又跑了。

上午的现场比昨天还忙，钢架正式进场以后，所有流程都压得很紧。施工队在重新固定支撑点，结构组在确认受力位置，甲方那边也一直在催工期。

何叶刚把电脑打开，正式员工就过来叫她，“昨天那组原始照片再调一下，还有旧砖回收数据。”

“好。”她立刻开始整理文件。

徐翊远坐到她旁边，低头核昨天的现场编号。两个人都没怎么讲话，但节奏莫名很顺。何叶调照片，徐翊远同步分类。她刚翻到B-15，旁边就递过来一个空文件夹。她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给她放新数据的。

王伊抱着电脑从旁边经过，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又默默退回去两步。陈易正蹲在地上整理钢架编号。

“干嘛？”

王伊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她指了指何叶和徐翊远，“他们俩有点那什么。”

陈易动作顿了顿，“哪什么？”

“就……”王伊努力组织语言，“很像已经一起工作很久的人。”

陈易沉默两秒，低头继续整理编号，“你才发现？”

上午十点多，临川事务所的人到了。祝赫今天来得很早，他像是一整晚没怎么休息，黑色短袖外面套了件很薄的工装外套，肩膀和袖口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灰，额前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手里还拿着重新调整后的结构图。

不像刚从办公室出来，更像连续跑了几个现场。

他进现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昨天误拆的位置。钢架已经开始固定，剩余墙体外侧加了临时支撑。几个结构工程师围在旁边重新确认数据。

何叶正蹲在地上重新编号旧砖。昨天回收的砖被分成三类，她一块块重新贴标签。陈易在旁边帮她搬，王伊则负责拿平板录入。

“B14完整砖三十二块。”

“B15半损砖十九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