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之后，西巷项目进入了最忙的时候。

第一批清退已经结束。

巷口的小卖部关了门，咖啡店外面的木牌也摘了下来。原本住人的几栋老楼开始陆续拉围挡，施工队和测绘组来来回回，现场每天都吵得厉害。

方案基本已经定了。剩下的工作变成了：改数据、补图纸、核材料、对接施工。真正进入项目以后，何叶才发现，原来“设计”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细碎又漫长的事情。

公司在这个时候来了新一批实习生。周一早上，前台堆满了工牌和资料夹。有人抱着电脑到处找位置，有人在问打印机怎么连，还有人在研究公司的咖啡机为什么总卡纸。

何叶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听见有人叫她。

“何叶？”

她抬头。

男生站在办公区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笑起来特别亮。

何叶愣了一下。

“……陈易？“

“还真是你。”他笑，“我刚看见名字的时候还怕认错。”

何叶也有点意外，陈易和她同届，不同班，大一的时候就挺出名。篮球队的，性格外向，永远能在最短时间里跟所有人混熟，永远热热闹闹的，跟何叶这种安静挂的人几乎是两个极端。

“你怎么来这了？”

“实习啊。”陈易晃了晃工牌，“这公司谁不想进。”

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倒是真的，她们公司这几年势头很好，项目做得漂亮，每年实习名额都很难抢，陈易往办公区里看了一圈。

“你带带我呗。”

“我自己都快被带走了。”何叶笑。

“那正好，一起死。”

徐翊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男生太吵了，不是声音大，而是站在人群里存在感很强。刚从校园里出来，还没学会收敛锋芒。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易已经和半个办公室混熟了。

“你们组天天加班？”

“最近都这样。”有人叹气，“西巷快进施工阶段了。”

陈易低头翻着何叶桌上的现场册，“你字还是这么好看。”

“...什么叫还。”

“以前就好看。”他说的特别自然，“我以前还专门借过你的图纸看。”

何叶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过？”

“看过啊。”陈易低头笑，“你每次展板我都去看。”

旁边有人笑着插话，“陈易你不会早就关注何叶了吧。”

“对啊。”他低头喝了口汤，“我大一就开始关注她了。”

他说的太自然，何叶差点被呛到，“你关注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办公室瞬间笑成一片，何叶耳根都红了，“你能不能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陈易突然认真起来，“我们这一届好多人喜欢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暧昧感，更像是一种“全世界本就应该知道”的坦率。

徐翊远坐在斜对面，低头翻资料，但其实根本就没有看进去。他以前一直觉得，何叶身边应该有很多喜欢她的人，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而且还是这种。毫不掩饰的热烈。

下午现场复测，施工方临时发现一段地下管线数据对不上，项目组全被叫过去。太阳很大，现场全是灰。陈易第一次跟项目，明显兴奋过头，一路都在问。

“这个为什么重测？”

“那个墙怎么不直接拆？”

“现场跟图纸差这么多正常吗？”

旁边测绘的大哥都被他问笑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第一次来现场嘛。”陈易蹲在墙边拍照，“以后就习惯了。”

何叶站在旁边记录数据，风吹得她头发一直乱，陈易看了两秒，忽然从手腕上摘了根皮筋递过去。

“扎一下吧。”

何叶愣了愣，“哪来的？”

“前台小姐姐给的。”他笑，“说现场女生都需要。”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

徐翊远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忽然有点走神。这种事，他好像一直不擅长。

晚上回公司之后，徐翊远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聊天。

“陈易，你是不是喜欢何叶啊？”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陈易特别坦然地笑了，“挺明显吗？”

“废话。”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陈易靠在台面上，低头笑，“大二的时候就挺喜欢她的。”

“后来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扭捏，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好像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徐翊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热水溢出来一点，烫到手背，他却像没感觉。那一瞬间，他忽然开始想，如果喜欢一个人，是不是本来就应该主动一点，像陈易那样，会表达，会靠近，会让别人感觉得到。

而不是像他这样，总想着再等等。

晚上下班时，突然下起了大雨，玻璃窗被砸得噼啪响，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陈易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完了，我没带伞。”

“前台应该有备用的。”何叶说。

“那你呢？”

“我带了。”

“哦。”陈易拖长声音，“那我跟你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何叶还没开口，旁边忽然有人说：

“走了。”她转头。

徐翊远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下雨天坐地铁不方便。”

何叶愣了一下。

“你开车了？”

“嗯。”

陈易站在旁边，忽然安静了，空气有点微妙。何叶看了徐翊远两秒，“那……麻烦你了。”

徐翊远没说话，只按着电梯门等她。电梯下降的时候很安静。陈易站在另一边，低头刷手机，何叶站在中间。徐翊远忽然闻到她身上很淡的茉莉香，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以前他没注意过，或者说——以前他从来没离她这么近过。

第二天下午，何叶被安排去临川事务所送现场调整后的资料。甲方那边临时改了施工节点，需要结构顾问重新确认。她刚整理好文件，陈易就凑过来。

“我能一起去吗？”

“你去干嘛？”

“学习啊！”他理直气壮，“那可是临川。“

何叶被他逗笑。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