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走后,店里安静下来。外面天已经黑了,风吹得玻璃门轻轻响。
何叶低头拆筷子,忽然听见徐翊远开口:
“组长今天找我聊转正的事了。”
何叶动作顿了一下。
“转正?”
“嗯。”徐翊远靠在椅背上,“问我毕业以后有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你呢?”他忽然问。
“什么?”
“想转正吗?”
何叶低头想了想。
“以前想。”她说,“现在有点不知道了。”
“因为方案会?”
何叶“嗯”了一声。
面刚好端上来,热气升起来,挡住了一点视线。
“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徐翊远低声说,“旧改本来就不可能全保留。”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是会难受?”
何叶握着筷子,很久没说话。
为什么呢?她其实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她突然发现,现实不是“你觉得重要”就会留下。
有些东西,会被效率、成本、进度一点点推走。
而你没有办法。
“我以前一直觉得,”何叶慢慢开口,“记录下来就不会消失。”
“现在发现,好像也不是。”
徐翊远看着她,他其实还是没完全懂。他能理解她会舍不得,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些情绪停留这么久。
可他忽然不想反驳她了。
回去路上,风很大。他们并肩往地铁站走。路过西巷的时候,何叶下意识停了一下。
围挡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忽然有点难过,不是轰轰烈烈那种,只是像心口空了一小块。
“何叶。”
徐翊远忽然叫她。
“嗯?”
“你以后会留这里吗?”
何叶抬头。
“……S市?”
“嗯。”
她想了想,“应该会吧。”
徐翊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何叶却忽然开始觉得,也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这样一起下班、一起加班、一起留在这个城市。
晚上回到家时,祝苑已经睡了,客厅灯没关。何叶经过阳台时,忽然发现那盆花旁边多了一盏很小的感应灯。暖黄色的,不算亮。
但刚好能照见那盆花。
她愣了一下。
“这个哪来的?”
祝苑迷迷糊糊从房间探出头。
“哦,我哥下午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装的。”
“他说阳台那边太暗了”
何叶安静了一下。
祝苑又想了想,“他好像看见你那个喷壶和本子都放那儿了。”她打了个哈欠,“估计觉得你老待在哪边吧。”
何叶低头看着那盏小灯,忽然想起白天围挡后的西巷。
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也有人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留一小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