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翊远忽然开口。何叶抬头，“现在理解了？”

“没有完全。”他很坦白，“但我现在会觉得——”

他停了一下。

“如果没人记得，它们就真的没了。”

何叶看着他，心口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对了。而是因为他开始试图理解她，哪怕还没真正懂。

老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拍立得。

“最后几天了。”他说，“拍一张吧。”

何叶下意识摇头。

“不了——”

“拍吧。”

徐翊远先开口。

老板已经举起相机。

“坐近点。”

何叶有点不自然地坐回位置，徐翊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近的一点距离。快门响的时候，何叶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

徐翊远偏过头，在看她。

照片慢慢显影。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挺好。”

何叶接过照片，然后忽然发现，这是她和徐翊远第一张合照，高中没有，毕业没有，同学聚会也没有，居然到现在才有。

“以前好像总错过。”

徐翊远忽然说。

何叶抬头。

“什么？”

“很多事。”他低声说，“想留下的时候，都晚一步。”

何叶忽然想起那盆花。

想起他说过：“本来想搬给你，结果发现已经被人搬走了。”

那时候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遗憾，像差一点。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差一点。如果早一点，主动一点，也许很多事会不一样。

可现在，她又隐约觉得。好像不只是时间的问题。有些东西，不是“差一点”就能改变的。

只是她现在还说不清。

天黑之后，他们离开咖啡店。老板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围挡。

“以后估计没人记得这里了。”他说。

“会有人记得的。”何叶轻声说。

老板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出西巷的时候，风已经有点大了。施工队开始收工具，黄色警戒线在夜风里轻轻晃。何叶低头看手机，发现祝赫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西巷那边是不是快封了？】

她回：【嗯，下周围挡。】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咖啡店还开着？】

何叶站在路边，低头打字。

【还开着，但快关了。】

祝赫回复得很快。

【有些地方就是这样。】

【真正快没的时候，大家才突然舍不得。】

何叶看着那行字，忽然安静了一下。因为她发现，祝赫其实能明白她在难过什么。

不是店要拆了。

不是项目推进了。

而是——

有些东西正在现实里一点点消失。

而她无能为力。

地铁站口风很大，徐翊远站在她旁边。

“照片整理好了发我。”

“嗯。”

“那张拍立得，”他说，“你留着吧。”

何叶低头看着照片。

很久之后，轻轻应了一声。

回家以后，她把拍立得夹进笔记本。

夹进去的时候，照片边角轻轻蹭过纸页。

也许很多年以后。

她再翻到这张照片时。

大概会突然想起——

原来他们也曾经离开始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