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艺苒看看他,又看看何叶,忽然笑了。
“你们现在关系挺好啊。”
何叶低头搅冰块。
“一个公司而已。”
“哦——”
“你别哦。”
徐翊远坐下来,没说话。但何叶发现,他比以前松弛一点了。至少不像高中时候那样,总带着一种和周围隔开的安静。
段艺苒聊起以前的老师,说谁谁结婚了,谁谁去了国外。何叶偶尔接几句,笑得眼睛弯起来。
徐翊远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但何叶说话的时候,他会抬头。
过了一会,段艺苒忽然说:
“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三那次停电?”
“记得。”何叶笑,“全班拿手机照卷子。”
“结果教导主任冲进来骂人。”
“你还被吓哭了。”
“我没有!”
段艺苒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徐翊远,你以前是不是帮何叶搬过资料?”
何叶动作一顿。
徐翊远沉默了两秒。
“嗯。”
“她那箱卷子掉楼梯上了。”他说,“纸散了一地。”
何叶愣了愣,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居然记得?”
徐翊远低头转着咖啡杯。
“因为你当时快哭了。”
“我哪有。”
“有。”他说,“但你忍住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糖水店门口挂着的小风铃轻轻响了一声。何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徐翊远记得很多她已经忘掉的小事。而那些事情,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傍晚的时候,段艺苒被家里一个电话叫走了。
“我妈催我回去吃饭。”她拎起包,“你们慢慢聊。”
何叶刚想说一起走,段艺苒已经很有眼色地跑了。店里一下安静下来,高中放学时间快到了,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抱着篮球往外跑,有人在树底下买冰棍。
太阳慢慢偏西,玻璃窗上浮着一层暖金色的光。
何叶低头咬着吸管,忽然问:
“你以前为什么总不说话?”
徐翊远抬头。
“什么?”
“高中时候。”何叶看着窗外,“你总像跟所有人隔着一点。”
徐翊远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想说。”
“那是什么?”
“是不知道怎么说。”
何叶转头看他。
店里空调有点旧,风吹得纸巾边角轻轻晃。
“很多话,”徐翊远低声说,“等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何叶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毕业那天。
她站在走廊里和别人聊天,阳光很亮,人很多。后来徐翊远说,他来找过她。
但她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忽然轻声问:
“那你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如果有话,会说吗?”
徐翊远看着她。
外面有学生骑车经过,笑声隔着玻璃飘进来。风吹动梧桐树叶,光影一晃一晃落在桌面上。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有时候会想早点。”
何叶怔了一下,“什么?”
“早点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糖水店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何叶低下头,手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有接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他们。
但她发现,自己开始会因为他一句模糊的话胡思乱想了。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沿着高中外面的路慢慢往前走。晚风吹过来,已经有了初夏夜晚的温热。路边文具店还亮着灯,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本子和笔。
何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以前特别爱买这些没用的本子。”
“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翊远看了她一眼,“你每次买完都会抱一摞回教室。”
何叶低头笑了。
风吹过来,梧桐树叶沙沙响。有几个学生从他们旁边跑过去,校服衣角带着风。
夏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