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何叶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锅盖碰撞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还有她妈在客厅接电话的声音,一句高一句低,像很多年前她上学的时候一样。
五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热气。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亮线。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轻。
何叶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她已经很久没在家里睡过懒觉了。
租房那边靠近主干道,早上总有车声。祝苑有时候半夜还会窝在客厅看综艺,冰箱门开开关关。她习惯了那种有人陪着的热闹,但回到家以后,还是会突然意识到——真正让人安心的声音,原来是这些。
她妈在门口敲了两下。
“醒了没?”
“醒了。”
“再不起床豆浆凉了。”
何叶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餐桌上摆着油条、豆浆,还有她妈刚煎好的鸡蛋。
“你现在回来一次比领导巡视还难。”她爸头也没抬。
“哪有。”
“上次回来还是清明。”
何叶低头喝豆浆,没反驳。她妈给她夹了个鸡蛋,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几天我碰见徐翊远妈妈了。”
何叶动作顿了一下。
“嗯?”
“在超市。”她妈很自然地说,“她说徐翊远现在也留在S市工作。”
“哦。”
她爸翻了页报纸,随口接了一句:“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吗?”
“不算吧。”
“怎么不算。”她妈笑,“高三那会儿下大雨,你抱着一箱资料从楼梯上摔下来,不还是人家帮你捡的?”
何叶愣了一下。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
高中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旧玻璃。她只记得那天雨很大,走廊湿漉漉的,她抱着一箱卷子往楼上跑,后来好像确实有人帮她扶了一下。
原来是徐翊远。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何叶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习惯,好像真的是从这个家里长出来的。
因为一直被好好接住,所以也会下意识去接别人。
下午,段艺苒约她出去。
地方还是高中附近那家糖水店。那家店开了很多年,卖椰奶芋圆和杨枝甘露,高中的时候她们晚自习前总爱过去坐。老板娘到现在还认识她们。
段艺苒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
“何工终于休假了?”
“你最近怎么跟所有人一样阴阳怪气。”
“因为你现在真的很像社畜。”
何叶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哎呀,小叶子!”老板娘一看见她就笑,“终于舍得回来了?”
“最近太忙了。”
“还是老样子?”
“嗯。”
“椰奶芋圆,多冰?”
何叶笑着点头。
糖水店的玻璃门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晒热的柏油路味道。高中门口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窗外有学生骑车经过,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边笑一边往校门跑。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奇怪。
她以前也觉得自己会永远这样长大。结果一眨眼,就已经在做旧改项目、写方案、熬夜加班了。老板娘把糖水端上来,顺手多放了一块西瓜。
“你们以前最爱坐这个位置。”她说,“一坐就是一下午。”
何叶低头笑了笑。几年不来,连桌角的划痕都还在。她随手拍了张照片。玻璃窗外是高中校门,糖水放在桌边,太阳光落下来,像很多年前的夏天。
她顺手发了朋友圈。
没配字。
“你最近怎么样啊?”何叶忽然开口。
“在忙着另一个比赛。”段艺苒咬了一口西瓜。
“我就知道。”何叶笑了笑,“我认识的段艺苒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聊到一半,门口风铃忽然响了一下。
何叶下意识抬头,徐翊远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黑色T恤,肩膀上搭着浅灰色外套,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门外阳光很亮,他站在那里,像是刚从夏天里走进来。
段艺苒愣了两秒。
“……你怎么来了?”
徐翊远看向何叶,“看到朋友圈。”
何叶也怔了一下。
“你在附近?”
“嗯。”他点头,“回来拿点东西。”
他说得很自然,像真的只是顺路。老板娘从吧台探出头。
“哎,小徐?”
徐翊远点了下头。
“还是西瓜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