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

“祝老师说你会来。”前台把门卡递给她，“他还在开会，你直接进去拿就行。”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何叶往里面走的时候，路过会议室。

门没关严，里面投影亮着。

长桌上铺满西巷节点图和迁出进度表，红蓝两色的线交错在一起，标着封街时间、商铺搬迁和临时通道。

祝赫坐在靠里的位置，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低头翻一份商铺统计表。

“北段月底封街以后，临时通道提前三天留出来。”他说。

声音有点哑，像已经连续说了很久的话。

旁边有人翻资料，“咖啡店那边不是已经签完了吗？”

“签完不代表结束。”祝赫低头翻页，“设备搬迁、库存对接、临时仓储，都要有人跟。”

有人低声问：“这些也归我们管？”

祝赫抬头，“既然接了项目，就别只管拆。”

他的声音不重，但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何叶站在门外，没有继续听。

她注意到了此刻祝赫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桌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旁边堆着厚厚一摞现场记录。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努力让自己“稳”着，因为大家默认，他会把后面的事一起扛住。

办公室在最里面。何叶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很淡的纸张和木头味，里面没有太多私人物品。

只有一整面书架，和靠墙摆着的几个旧建筑模型，其中一个边角已经磕坏了一块。窗边有一盆绿植，不算茂盛，但没有枯。桌上摊着很多图纸，笔却全部收得很整齐。

电脑旁边压着几张便利贴，全是时间和数据。唯一和工作没关系的，是书架下面放着一台旧相机，像常用的，更像一直被留在那里。

何叶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里很像祝赫。安静、克制、长期处于工作状态，但又不是完全没有人的痕迹。

蓝色文件夹放在桌子中央。标签写着：【西巷旧改结构性风险补充分析】

何叶翻开。里面除了结构等级和加固建议，还有商铺迁移风险评估、临时导流方案和后续安置建议。她翻到后面的时候停了一下。

有一页是商户记录。

【早餐店：临时摊位申请中。】

【小卖部：迁入A区社区底商。】

【咖啡店：设备搬迁待确认。】

没有一句“保留”。

因为它本来就留不住。

何叶低头看着那页纸，忽然想起老板说过的话。

——他不是怕我不搬。

——他是怕我不知道搬去哪。

外面有人敲门。是事务所实习生。

“何小姐，祝老师说文件你直接拿走就行。”

“他还在开会，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嗯。谢谢。”

“你是旧改项目组的吗？”男生抱着模型笑了一下，“最近西巷那个项目，祝老师盯得特别紧。”

“很忙？”

“嗯。”男生压低声音，“这几天基本没怎么回去。”

他说完又赶紧跑了，像还有一堆事没做完。

何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会议还没结束。

前台正在低头吃饭团。

“祝老师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她小声说，“中午饭都没吃。”

何叶下意识往会议室看了一眼。灯还亮着，里面的人影来来回回。

“他经常这样吗？”何叶问。

“忙起来就这样。”前台笑笑，“有时候一天能喝四五杯咖啡。”

语气很平常，好像这是一件大家都习惯了的事。

楼下便利店还开着。何叶进去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盒常温牛奶、一袋面包，还有一包薄荷糖。结账的时候，她又折回去拿了一支黑色马克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这些。

可能是刚才看见他眼下的青色，让她想起祝苑说的“发烧到四十度才去医院”，她不喜欢看人硬撑。

再回事务所时，已经快十点，里面安静很多。会议室门还关着，何叶没进去。她把牛奶和面包，还有薄荷糖放在外面长桌上，抽了一张便利贴。

想了想。写：【咖啡别再当晚饭。】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薄荷糖能提神。】

她把便利贴压在牛奶下面，然后拿着文件离开了。没有敲门，也没有发消息。

十点半，会议终于结束。事务所的人陆陆续续下班，祝赫揉了揉眉心，从会议室出来，长时间开会让他声音都有点哑。有人还在问方案细节，他低声回了两句，才往办公室走。

刚走出门口，他脚步顿了下，视线落到门口长桌上。

桌上放着牛奶、面包，还有一包薄荷糖。

下面压着便利贴。

【咖啡别再当晚饭。】

【薄荷糖能提神。】

旁边收电脑的实习生经过，看了一眼。

“嗯？这是谁送的？”

祝赫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那张便利贴折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才拆开那盒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