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何叶正在改西巷片区的现状图。

办公室空调开得很低，屏幕上的图层一层层叠在一起。拆除范围、临时围挡、居民迁出进度、商铺导流路线，全是密密麻麻的颜色。她把鼠标停在西巷北段那间咖啡店的位置。

旁边标着：【月底完成清退。】

何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还是点开备注栏，在下面加了一句：

【现有商业空间仍保持稳定使用状态。】

她知道这句话不会改变什么，但她还是写了。

六点多，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何叶刚保存完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是连佳佳。

【今晚有空吗？】

何叶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那顿饭之后，她们其实没怎么联系。没等她回复，连佳佳就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咖啡馆。

【我要回英国了。】

【临走前想见你一面。】

【好。】何叶回。

咖啡馆在静安一条不太热闹的小路附近。

何叶推门进去的时候，连佳佳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比之前利落。

“抱歉，路上堵车。”何叶坐下来。

“没事，我也刚到。”连佳佳笑了一下，“喝什么？”

“拿铁吧。”两个人之间有几秒的安静，她们都不是特别会主动寒暄的人。

咖啡上来的时候，何叶先开口，“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吧。”连佳佳低头搅着咖啡，“感觉还是英国更适合我。”

何叶点了点头。

“而且—”连佳佳笑了下，“想见的人，也见到了。”

何叶知道是谁，但她没问。

窗外刚下过雨，街边路灯反着潮湿的光。

“我前几天见了徐翊远。”连佳佳忽然说。

何叶动作顿了一下。

“本来是想给十七岁的自己一个结果。”她笑了笑，“结果发现，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何叶没说话。

“以前总觉得，如果当年他主动一点，会不会不一样。”连佳佳看着窗外，“后来发现，其实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是他。”

连佳佳低头笑了一下。“他不喜欢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像终于承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何叶手指慢慢收紧，“他说得很直接？”

“挺直接的。”连佳佳笑，“他说，他不想让我误会。”

“但奇怪的是，”连佳佳低声说，“我居然松了口气。”

何叶抬头。

“可能我真正想要的，不是他喜欢我。”她看着咖啡里的倒影，“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夏天，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了那么久。”

何叶低头没接话。

“不过，”连佳佳忽然又笑，“他应该挺在意你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连佳佳顿了顿，“会想见你”

何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何叶。”连佳佳看着她，“我可能喜欢的只是那个十七岁的徐翊远。”

“那你呢？”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或者说—你喜欢的是现在的他，还是十七岁的那个他？”

何叶知道连佳佳在看着她，但她没抬头，她的心跳的很快，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的问她这些问题。她很想说她不知道，但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连佳佳没再继续，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希望你能自己找到那个答案”她说。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何叶送走连佳佳，站在路边的时候，手机亮了下。

是祝赫。

【结构分析报告改完了。】

过了两秒，又发来一条。

【你今晚方便来拿吗？】

她回：【方便。】

那边很快回过来。

【我今晚会一直在事务所。】

【前台会给你开门。】

临川事务所在一栋旧写字楼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感应灯慢半拍地亮起来。灰色水泥墙面上钉着黑色金属字：

【临川建筑事务所】

没有logo，也没有装饰。

玻璃门后是一整排长桌。有人戴着耳机改图，有人在低声讨论模型。打印机一直在工作，空气里混着纸张、咖啡和泡沫板切割后的味道。

这里不像公司，更像一个长期亮着灯的工作间。墙上贴满了不同项目的现场照片，废弃厂房、老城区、拆迁前的居民楼，很多照片边角已经卷了。

何叶站在门口的时候，前台立刻认出了她。

“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