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天忽然阴了。
原本还亮着的窗外,慢慢压下来一层灰。办公室的灯提前开了,白炽灯映在电脑屏幕上,有点晃眼。组长从会议室出来,拍了拍文件夹。
“西巷那边少一组现场照片。”他说,“最好今天补回来,明天甲方要看最终版。”他翻了翻名单。“何叶去补拍,徐翊远跟一下现场尺寸。”
何叶抬起头。“今天?”
“嗯,最好赶在下雨前。”
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快下了。
两个人到西巷的时候,天色比公司更暗。风穿过老巷子,卷起地上的宣传单。围挡已经立了一半,蓝色铁皮把巷口挡住,只有一条窄路还能进去。何叶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这里之前还能看到那家小卖部。”她说。
徐翊远低头看图纸,“下周开始封。”他说话的时候,总像在陈述事实。何叶有时候会觉得,他和自己很像,都习惯把情绪放后面。只是她会停下来,看那些快消失的东西。而徐翊远会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之前总坐在门口下棋的几个老人不见了,只剩一张空桌子。风吹过来,桌角压着的纸飘了一下。何叶蹲下来拍窗台。徐翊远站在旁边帮她挡车,一辆电动车擦着巷口过去,他伸手拦了一下。
“小心。”
何叶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手撑在自己身侧,离得很近。
她忽然有点走神。
“拍好了?”他问。
“……嗯。”
徐翊远把手收回去,低头继续量尺寸,像刚刚只是很普通的一下。何叶低头看着相机屏幕,心跳声被风声盖住了。
拍到一半,雨下来了。先是很细的雨丝,后来越来越大。何叶刚把相机收进包里,雨就“哗”地落下来,砸在铁皮围挡上,声音很响。
“先进去躲一下。”徐翊远说。
两个人跑进旁边一家没关门的小店,是卖旧磁带和CD的。店很小,门口挂着塑料帘子,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滴。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听广播,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天气。何叶站在门口拍头发上的水,徐翊远低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擦一下。”
何叶接过来,他的手有点凉。
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何叶站在货架旁边,看那些旧唱片。很多封面都褪色了。
“你会买这种吗?”她问。
“以前买过。”
“什么时候?”
“刚上大学的时候。”
何叶有点意外,她总觉得徐翊远不像会逛这种店的人。“你大学是什么样?”她忽然问。
徐翊远顿了一下。
“普通吧。”
“也会来这种地方?”
“嗯。”他说,“那时候穷,很多地方不用花钱就能待很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何叶忽然有点想知道:
那时候的徐翊远,会一个人在这种店里待多久。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下雨的时候不说话,只站在窗边。
雨声很大。
何叶低头翻着架子上的旧照片册,忽然说:
“你为什么总记得这些?”
徐翊远转头。
“什么?”
“比如我低血糖。”她停了一下,“还有我不喝冰美式,拍照喜欢蹲着拍。”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安静了。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些,她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会认真看我。
店里广播沙沙响着。
徐翊远想了一会儿。
“你很多习惯都挺明显的。”他说。
“而且——”
他停了一下。
“你不舒服的时候,别人很容易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