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会议室的投影开着。

旧改项目第一次内部方案汇报，所有参与组的人都到了。墙上的平面图被放大，红线把西巷一片圈了起来，旁边标着“第一阶段清退完成”。

何叶坐在靠后的位置，翻着打印出来的方案稿。她低头的时候，发现照片部分被重新排过版。

原本她随手写在旁边的那句：【窗台有花，住户可能仍在维护。】，被放进了正文，字体甚至调过。

何叶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前面。

徐翊远正低头改最后一页PPT，没看她。

会议开始后，组长先讲整体思路。讲到西巷的时候，投影切到何叶拍的照片。

窗台、旧椅子、贴着春联的铁门。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这些照片不错。”甲方那边的人点了点头，“氛围感挺强。”

何叶握着笔，没说话。下一页翻过去，是她写的那句：【墙角野草，与建筑共生。】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这个有点文艺了吧。”有人说，“最后版本里是不是可以删掉？”

何叶下意识抬头。她还没开口，徐翊远已经先说话了。

“可以删。”他说。

语气很平静。

“保留核心现状信息就够了。”

会议室里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组长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最后交付还是偏专业一点。”

下一页PPT翻过去了。

何叶低头看着纸上的照片，忽然没了说话的欲望，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习惯别人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原本以为——徐翊远会懂。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徐翊远合上电脑，回头看她。“照片部分还要再调一下。”他说，“下午一起改？”

何叶“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个人一起往工位走。

中途有同事路过，随口笑了一句：“你俩最近天天绑定啊。”

何叶怔了一下。

徐翊远倒像没听见一样，只低头看手机，“下午三点之前改完就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何叶低头喝了口水，耳根却有点热。她有时候会觉得，徐翊远这个人很奇怪。他从来不会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但很多时候，他又会默认她在旁边，像一种安静的习惯。

下午改方案的时候，办公室很安静。何叶低头修照片编号，徐翊远坐在她旁边，对着电脑改技术部分。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偶尔确认一句数据。

快六点的时候，何叶去接水。回来时，她发现自己电脑旁边多了一袋面包，便利店那种很普通的红豆面包。

还热着。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徐翊远。

“你买的？”

“嗯。”他没抬头，“你下午没吃东西。”

何叶低头看着那袋面包，塑料袋上还有一点水汽。她忽然想起之前低血糖那天，他蹲在路灯下面给她拧可乐瓶盖。

“谢谢。”她轻声说。

“先吃。”徐翊远说，“等会儿再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像一件很顺手的事。

何叶拆开包装，小口咬了一下。

红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