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看了眼她桌上的照片。窗台、墙角、旧灯牌、晾衣绳，全是些很细小的东西。

祝赫没说什么。

只是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走了。”他说。

门被推开，铃铛轻轻响了一声，风跟着灌进来一点。何叶低头搅着咖啡，忽然有些发怔。

“这个项目现在归他负责？”徐翊远忽然开口。

“嗯。”

“他最近应该很忙。”

何叶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翊远低头转着咖啡杯，“这种项目，后面事情很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不像会只签字的人。”

何叶静默了一会，她忽然意识到，徐翊远其实也看得见祝赫。只是他不说。

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高中女生，背着书包，熟门熟路地坐到靠墙的位置，从包里掏出卷子。

老板看见她，笑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

“嗯。”

“今天写数学？”

女生叹了口气。“月考。倒数第二道大题没写出来。”

老板给她端了杯热牛奶。

“先喝。”

何叶看着那个女生低头做题的样子，忽然问：“她经常来？”

“每周都来。”老板说，“家里太吵，她说这边安静。”

“那店关了以后呢？”

老板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一下。

“再找地方吧。”

他说得很轻。可何叶忽然觉得，这句话才是旧改真正的样子。不是墙拆了，是所有人都得重新找地方。

二十分钟后，祝苑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

“叶子，你充电器——”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徐翊远，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何叶，“这是？”

“我同事，徐翊远。”何叶说。

祝苑“哦”了一声，多看了徐翊远一眼，没说什么。她把充电器放到桌上，四处看了一圈。“这家店好破。”

“快关了。”何叶说。

“啊？”祝苑怔了一下，“什么时候？”

“月底。”

祝苑忽然不说话了。她走到墙边，看那些拍立得。“这些照片都是真的吗？”

“当然。”老板笑，“第一次来的客人都会拍一张。”

祝苑来了兴趣。“那我也拍。”

老板从抽屉里翻出拍立得。

“站那边。”

咔嚓一声。

照片慢慢显影。祝苑捧着咖啡，站在墙边笑，头发被窗外的风吹乱一点。老板把照片贴上去，祝苑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以后还能找到吗？”她问。

“墙拆之前都在。”老板说。

祝苑没接话。

何叶坐在位置上，看着那张新贴上去的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毕业那天。时候她也以为，人不会散。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一起离开咖啡店。

老板站在门口擦招牌，何叶经过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月底来，还有最后一批豆子。”

何叶笑了下，“好。”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大。小卖部灯箱已经拆掉了，门口空了一块，显得很奇怪。

祝苑站在路边低头回消息，祝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车停在巷口。

“走吗？”他问祝苑。

“等一下。”祝苑还在回消息。

祝赫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她，看见了何叶。

“你怎么回去？”

“地铁。”

“顺路，送你。”

他说得很自然。

何叶还没开口，徐翊远先抬起头。

“她住的方向和你顺？”

空气安静了一瞬。祝赫看着他。

“绕一下顺。”语气很平。

徐翊远没再说话。但何叶忽然觉得，风好像更大了。

祝苑终于收起手机。

“叶子一起吧，外面要下雨了。”

何叶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下意识看向徐翊远，徐翊远却已经移开视线。

“你们走吧。”他说，“我去学校那边一趟。”

他说完，把喝空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巷子另一边走。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然后他继续走了。

没有停。

何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很清楚。

她刚才其实是想等他说一句“我送你。”

可他没有说。

风吹起巷口的灰尘。祝赫站在车旁，也没催。是在等她自己决定。

几秒后，何叶轻声说：

“那麻烦你了。”

祝赫点了下头，替她拉开车门。

车开出去的时候，何叶回头看了一眼，徐翊远已经走远了。

只剩巷口那家咖啡店还亮着灯，像还没拆之前，最后一点留住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