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公司还剩一半灯亮着。

何叶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给那个旧改项目画一版“保留方案”——把西巷那面墙留下来，把窗台的高度定在九十公分，这样人坐下的时候，视线刚好能落在巷子对面的树梢。墙面中间再留一个两米的缺口，让下午的阳光能斜着照过去。

她知道实习生的方案大概率不会被采纳，但她还是想画。

屏幕上的草图还只是个框架，窗台、墙体、采光缺口，全是细细的辅助线，有几个节点甚至还没连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祝赫。

【你那个保留方案，画到哪了？】

何叶把草图发过去。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

【窗台上方要做防水，不然渗水会泡了墙体。还有，缺口的位置，你留两米是为了采光，但缺口上方需要加过梁，不然会塌。你先把过梁尺寸标一下。】

何叶盯着【不然会塌】四个字，她以前画图的时候，很少会想“塌”这种词，好像图纸上的东西天然就该成立。

她低头开始修改，在缺口上方画了一条过梁，标注了尺寸。画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改完了？】

【嗯。】

【发我。】

何叶重新发了过去。这次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

【过梁高度不够，承重墙的厚度你也没算。这个不能拍脑袋，要看现场地质情况。你那边有地勘资料吗？】

【没有。】

【下午刚跟结构组开完会，我帮你问合作方要一份结构可行性分析。你下周二请假，西巷那边做地勘，我带你去现场看。】

【看完，你就知道图纸和现场差多少。】

何叶想了下，能去现场看看那是最好的，不能总是纸上谈兵。

【好。】她回。

她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方案。过梁的尺寸还没定，承重墙的厚度也空着。她说不上来是沮丧还是别的什么。她觉得应该那样画，但画出来之后，又发现很多地方不对。

“在画什么？”

何叶抬头。徐翊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杯子。

“保留方案，旧改那个。”

徐翊远低头看屏幕。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整个人是那种很淡的气质，像永远隔着一点距离。

“你画的这个窗台高度，是按照什么标准定的？”

“按坐在椅子上的视线高度。”何叶说，“九十公分，刚刚好能看到窗外。”

徐翊远点点头，“挺合理”。

何叶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以前很少直接说“合理”，更多时候只是淡淡说一句“还行”。

“墙体厚度你考虑了吗？”徐翊远忽然问。

“还没来得及。”

“那边是老墙体，保温层可能不够。你如果真要画，要考虑内侧加保温。”

何叶听着。

“还有，缺口的位置，你留两米是为了采光。但冬天阳光角度低，两米不一定够。你可以模拟一下冬至日的日照，看到底需要留多少。”

他说完，视线落到屏幕右下角那道新增的过梁上，“这个是后来加的？”

“嗯。”何叶点头，“祝赫说不加会塌。”

徐翊远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祝赫？”

“他帮你看了？”

“嗯，他还说带我下周去现场看地勘。”何叶说。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她工位隔板上。隔了几秒，他说：“他那种人，一般不太管别人方案。”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