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叶在石凳上坐下来。徐翊远站在旁边,没坐。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何叶说。
“是吗?”
“嗯。”
徐翊远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今天不在公司。”
何叶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在公司,他们是同事,要开会,要写报告,要回消息。在这里,他们只是在走路。
“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何叶说。
徐翊远看着她。阳光从槐树叶子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好。”他说。
何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再走一圈。”
“好。”
两个人沿着另一条巷子往回走。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何叶走在他右边,中间还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她觉得,这个距离好像比以前小了一点。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何叶停下来。
“我回去了。”
“嗯。”徐翊远说,“照片下次带相机拍。”
何叶点头。
她走到站台的时候,她回过头。出口的光太亮,看不见外面的人,她不知道徐翊远还在不在。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车门,拿出手机。祝苑发来消息:“怎么样?”
她回:“还行。”
“什么叫还行?”
何叶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说我头发上有光。”
祝苑发了一串感叹号,又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这句。”
“够了吧,你还想听什么。”
够了吗?她说不上来。
何叶走出地铁站,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手机亮了一下,是徐翊远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何叶回:【还没到,快了。】
过了几秒,他回:【嗯。】
何叶走进小区,上楼。推开门,祝苑正在换鞋。
“你要出门吗?”何叶问。
“等你吃饭呢。”祝苑站起来,“我订了位子,那家新开的泰国菜。你不是说想吃?”
何叶想了下,她上周是随口提了一句。
“走吧,我快饿死了。”
两个人出了门。祝苑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何叶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蹦蹦跳跳地下楼梯。
“你今天心情不错?”何叶问。
“还行。今天没等田一宁,不用生闷气。”
何叶笑了一下。
泰国菜餐厅在小区附近,走路十分钟。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冬阴功汤、咖喱蟹、菠萝饭。菜上来的时候,祝苑先喝了一口汤,被辣得直吸气。
“好辣。”她灌了一口水。
“那你少喝点。”
“不行,好喝。”
何叶看着她被辣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祝苑才是她认识的祝苑——不是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等人的祝苑,是会被辣到但还是不肯放下勺子的祝苑。
“祝苑。”何叶说。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祝苑咬着勺子,想了想。“先毕业,然后找个工作,想一直住在外面,不想回家。”
“田一宁呢?”
“不知道。”祝苑低头戳着菠萝饭,“他如果来找我,我可能会见,但我不想等了。”
何叶没说话。
“叶子。”祝苑抬起头,“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一直喜欢。现在觉得,喜欢不动了就可以不喜欢。”
何叶想了想。“那不是变,是长大了。”
祝苑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今天说话怎么跟老太太似的。”
何叶也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慢慢走回去。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祝苑走在前面,踩着地砖的格子,一格一格跳。
“叶子。”她忽然停下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何叶想了想。
她想起巷子里的阳光,想起徐翊远说“你头发上有光”,也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夏天。
她一直以为,那个夏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原来不是。原来她以为没人注意到的瞬间,也曾落进另一个人的眼睛里。这样感觉让她心里很轻。
“开心。”她说。
祝苑看了她两秒,笑了。
“那就够了。”
晚上,何叶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祝赫发来的消息。
【今天老城区人多吗?】
何叶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去了老城区?
【不多。你怎么知道?】
【祝苑说的。】
何叶想了想,【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下午,她说她一个人在家。】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了。】
祝赫回,【她今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吃了很多。】
【那就好。】
何叶以为结束聊天的时候祝赫又发来一条,【那边西巷的墙快拆了。】
【下次想拍照的话,早点去,光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