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走了目光,却听常霁笑道:“裴将军成小哑巴了?”
裴定方脸“唰”地一红。
小哑巴……
这三个字像戳中了裴定方哪根敏感的神经,他再也压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眼珠子左转右转上转下转,这娇羞的一幕看得常霁以为裴定方成变态了。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常霁不死心,又喊了一声,“小哑巴?”
裴定方当场石化在马车旁,眼珠子终于定了下来,定在汛白眼眶的黑色珠子猛地发出一道白光后就跟死了一般。
“不得无礼。”
这般严肃正经的裴定方把常霁逗笑了,“裴将军以前不就这么唤我?”
“那是我不知道……”
“哪现在裴将军是?”
裴定方躲过常霁,轻声回,“最近发生太多事,我要缓一缓。”
他的表兄裴济被人谋杀,而后他收到了义妹的死讯,却无意偷听墙角得知死的是他义弟!此外,鸿胪寺卿江胜江大人的女婿居然是个女子!
她和自己的义妹身上藏着秘密。
理智告诉裴定方他不应该继续追究,只要她们没做伤天害理的事,都不该被时而严苛的律法逼死。
但是……
裴定方隔着帘子望向里头那白色的身影。
如果常霁是女子,那江恪知道吗?
裴定方再听帘子里的声音,能听出是刻意压着的,“裴将军,天还未暗,去鸿运酒楼吧。”
“嗯。”
裴定方想起了曾举起常霁时她轻得异常的重量,现今才理解那是常霁刻意为了掩盖某些特征选择的单薄,剑眉压得眸光灰暗。
“常……”
裴定方一时不知该叫常公子还是常姑娘。
纠结之际,马车里的那人听到这点小动静后传出声响,“裴将军有话要说?”
“你有表字吗?”
常霁摇摇头。
但是外面的裴定方不知常霁在摇头,只能凭借长得令人发寒的风判断情况。
他曾了解过,常霁是常正“遗落”的孩子,打小跟着母亲过活,怕是生活得艰难困苦,连启蒙都费劲,哪里来的表字呢?
“我这里有一个,‘惟安’好不好?”
常霁歪着头,嘴里咀嚼这两个字。
维安?惟安?哪个呢?
好像哪个都挺好。
裴定方提议的这个表字让常霁想到了陈平安的平安二字。
挺好。
她要平安,陈平安也要平安。
常霁问:“裴将军缘何想到这两个字?”
裴定方道:“惟求岁岁常安乐,不羡人间万户侯。”
“嗯~~”常霁道,“还以为裴将军是个武夫。”
结果肚子里有点墨水嘛!
好像莫名被人轻视了一下的裴定方:“……”
他好歹也是考过科举,中过进士的。打打杀杀不是他的爱好,只是恰好他有本事用打打杀杀停打打杀杀而已。
裴定方:“我们这些做武夫的,无功成名就之心之辈比比皆是,大家想加官进爵,更盼着平平安安回家去陪妻儿。”
他是没成婚,但将士打成一片,有时喝酒喝上头了,有时只是看到和故乡花木长得像的野花野草那些士兵都会伤怀,在营帐外头絮絮叨叨地念自己的婆娘,念自己成器或不成器的孩子。
说到动情处,摸把眼泪,再喝坛老酒,借着酒劲把自己的勇气逼出来。
“仗要打!赢了,拿赏钱给婆娘买衣裳!没赢,她还能拿着朝廷抚恤另谋个夫婿!”
裴定方一直不懂这些的,但是每每听他们那么念,裴定方就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分责任——
他作为将领,宁可自己死在外头,也要让他们平平安安回去。
想到那些刀尖上过活的日子,裴定方竟还有些怀念。
惟安惟安,娶这个表字有他对常霁的祝福,也有自己的私心。
常霁呢,一心扑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问:“裴将军也是吗?”
感伤的裴定方:“……”
“我还未成婚。”
常霁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嘴巴张张合合好多次,还是忍不住嘴欠,“为什么?裴将军有白月光吗?”
“白月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