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
陆成州挣扎着睁开眼,外头阳光耀眼刺的眼睛生疼,他伸手去遮,却被人拦住,随即一块轻纱敷在眼睛上。
“醒了醒了!小公子醒了,快去叫府君!”
“这是哪?”陆成州被自己的沙哑的声音声音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被身边人的动静转移了注意。
就听身边的小厮抹了一把鼻涕,“您在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了两天两夜,府君都快急疯了!”
马背上摔下来?
陆成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先前去参加月望宫宴那天,马惊了,他跳崖之后就进入幻境,现在又回到坠崖之后的时间点。
也就是说,幻境里的时间线和现实是同步的?还是说幻境里的几天在现实里只是几个时辰?
陆成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爹呢?”
“府君去宫里了。”小厮说,“今天是月望宫宴第三日,府君说无论如何都要去,临走前让小的在这里守着,说公子一醒就赶紧派人通知他。”
月望吉日,宫中连续三日大摆宴席,为的是庆贺皇帝喜得贵子,可是…他怎么记得,皇帝似乎已经六十多岁了…那哪来的孩子,分明是场鸿门宴!
陆成州想到这里猛地坐了起来,胸口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低头一看,就见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公子别动!”小厮赶紧扶住他,“良医说您胸口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
申时三刻,还来得及,宫宴应该还没开始。
陆成州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公子!”
“给我拿衣服来。”
小厮被陆成州严肃语气吓了一跳,心觉和往日那温柔公子并不相同,便不敢再劝,赶紧去拿衣服。
陆成州站在地上,感觉双腿发软,丹田里的内力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依稀记得这场宫宴要发生什么事,是和陆家有关的事情,他必须得去。
而且这宫宴,那沈清让应该会去。
他想看看,那个人在现实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小厮很快就将衣服拿来了。
和往日不同,这不是他之前穿的那件白色深衣,而是一件墨绿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配着一条黑色的革带。
小厮边动手帮着陆成州把衣服穿好,边解释道:“公子,先前那套吉服已经摔破不能穿了”
说了一半,小厮发现不对,赶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打了自己嘴一巴掌:“是奴没有分寸,胡说八道犯了忌讳”
陆成州摆摆手:“无事,快点继续”
很快衣服就穿好了,本就是量身定做的衣服,衬得他格外好看。小厮又端来铜盆和巾帕,伺候他净面漱口。
陆成州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张十七岁的脸,青涩苍白,怎么这么瘦…他有些不满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发现连点肉都没有,更加不耐烦啧了一声。
一抬头,他发觉不对,镜子里的人眼神不对。
那眼神太过平静,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他垂下眼,将那些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情绪压了回去,做戏就要做全套,
“走吧。”
“是”
小厮牵来一匹马,是一匹温顺的枣红色母马。
“去换马车来”
陆成州摇了摇头,因为有伤在身,就算是可以骑他也不能骑,一个温柔富家公子哥哪来那么强的定力贪图享受才是真的。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黄昏的建康城笼罩在金色的暮光里,正月十五没有宵禁,街上的行人相比白日只多不少,大概都是准备着看花灯,两旁的店铺也陆续点亮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招揽顾客,一副盛世年华的景色。
陆成州掀开帘子看向外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这长街…那幻境里的谢四娘、沈旭、影傀、季肖……
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只是他濒死前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