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肖和谢四娘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陆成州和沈清让,还有那躺在雪地里的沈旭。
二人走过去,就见这人嘴角还挂着那抹解脱的笑,胸口的血早已经凝滞,像一朵枯萎的花。
陆成州捋了一下思绪,沈旭是谢四娘的孩子,沈旭十五岁的时候死了,而谢四娘被季肖带走,那些属于沈旭的影傀应该是没了的。
怪不得前世质问沈清让的时候,他那么斩钉截铁说不会是沈旭,那么蓝湾屿惨案又是谁的手笔?
陆成州站了很久,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轻轻合上了沈旭的眼睛。
这倒霉孩子,下辈子别投胎在姓沈这家了。
突然,他感觉手心痒痒的,抬起手来竟然和沈旭“四目”相对,他看到他那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钻出了一条红色线虫,和之前在他眼睛里发现的一样!
陆成州想也没想顾不得暴露身份,直接手里聚集灵力形成火焰,唰的一下火焰就将沈旭整个人包围起来,越燃越旺。
“你干什么?”沈清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哑。
“我也不知道,他身体突然自燃起来。”陆成州站起来往海棠树下走去,头也不回开始胡扯,“大概他他不是怪物。他只是……太想当一个人了。”
“季肖说树下有东西。”他一边走一边说,“挖出来看看。”
海棠树已经枯萎,树根处的雪化掉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陆成州蹲下来,用手扒开。没扒几下,就疼得他龇了龇牙。
沈清让蹲下来,拿起一块尖锐的石片:“我来吧”
“好”
陆成州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来,靠在树上看着他继续挖。
挖了大约一尺深,沈清让的石片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个木盒。
沈清让将木盒拿起来,摆弄几下,就听咔哒一声脆响,木盒盖子弹开了。
这木盒看上去埋了很久了,但是做工极为细致,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绸,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沈清让打开信封,就见里面是很短的几行字,看来是谢四娘写给沈旭的。
【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是娘自愿的。只有这样你爹才能放过你,你要找机会逃走,离开这鬼地方。
吾儿,好好活下去。
四娘绝笔】
沈清让看完叹了口气,将信纸递给陆成州。但是陆成州没有接,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边还在燃烧的沈旭。
“不用给我看了,想看的人在哪里”
“好”
沈清让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沈旭跟前,将那封信丢到火焰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陆成州站在沈清让身后,看到他的动作也不觉得奇怪,沈旭是他侄子,虽然他一开始就是恶语相向,但是看沈旭对他的慕孺之情,大概最初时候,他也是期盼着这个小孩的降生吧。
陆成州站的腿有些麻了,刚准备换个姿势,一低头就看到土里面还埋着一个盒子,和之前谢四娘那个木盒差不多大小,但这个盒子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正中间刻着一个字。
【季】
陆成州将木盒挖出来,捧在手里。盒子很沉,比预想的沉得多,举起来一看上面是复杂的密码锁,他思考一下,随意按了几下,就听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季”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季肖的个人令牌。先前拜师的时候,给过他一块,但是最后怎么也找不到了。
沈清让走了过来,看到陆成州拿着令牌翻来覆去的看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大概是什么信物吧。”陆成州将令牌塞进怀里站了起来,“走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陆成州回头,看到那座院子正在坍塌,墙壁、屋顶、海棠树甚至连那头顶月光,就像那泡沫一样噗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幻境坍塌的速度似乎在迁就着他们的脚步,他们两个人穿过回廊,来到庄园的大门前。
那原本紧闭着的大门,此刻完全敞开,门外浓浓的雾气反而像一道门一样拦在他们面前。
沈清让摆摆手:“走吧”
“好”
沈清让直接走了出去,外边的浓雾瞬间吞没了他。陆成州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让的背影,忽然想起季肖说的那句话——“别一味沉迷美色。”
他翻了个白眼。
沉迷个屁。
随即也跟着跨了出去。
浓雾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住他的身体,冰冷、潮湿、沉重,像被人按进了潭水里。他挣扎着想要呼吸,但嘴里灌进来的都是水汽。
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好像有声音传来,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