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州正要追问,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唐岁祁立刻闭嘴,捏着山羊胡子,眯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得道仙人模样,走到门前。
陆成州则是躺回床上,放平呼吸,佯装昏睡得半梦半醒的病人。
就听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铛铛铛传来手指叩门的声音。
“道长?”
是陆蔚。
他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又叩了三下。这一次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显的焦虑。
“道长,成州他怎么样了?”
唐岁祁冲陆成州使了个眼色,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陆蔚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唐岁祁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袖,神色紧张全然不像先前那样随意,似乎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小公子无事。”唐岁祁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多加修养即可。”
陆蔚长松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肩膀明显塌了下去。他闭上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时,眼底神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天色已晚,道长若不嫌弃,便在府中歇下吧。我让下人收拾一间客房……”
“不必。”唐岁祁摆摆手,迈步走出房门。
陆蔚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看时,廊下已空无一人。
只有风摇动着檐下的灯笼,光影斑驳。
陆蔚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低声念了一句“怪事”,便推门进了屋。
“州儿,你醒了?”
陆成州睁开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
一千多年的岁月足够冲刷掉所有的记忆,但此刻,某些被深埋的东西正在慢慢上浮。陆成州看着陆蔚的脸,这张脸他曾经熟悉,在漫长的岁月里却渐渐模糊。如今再见到,竟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从胸口蔓延到喉咙。
陆蔚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跟我回老宅吧。”陆蔚在床边坐下,语气不容商量,“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你养的那些猫,我会让人妥善处置。”
“不了,我还是留在这里。”他顿了顿,看着陆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爹,你们也别走了。”
陆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之前闹着要回老家的是你,现在不让走的也是你?”
陆成州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被子上的手上。
陆蔚以为他是因为身体虚弱才情绪低落,便没再追问,转而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天的事。
“下个月初七,月望宫宴,你随我同去。李夫人说想见见你,我推了好几次,这次实在推不掉了。”
“李夫人?”陆成州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抬头看陆蔚,见对方一脸慈祥,更是一头雾水。
“你未来的岳母。”陆蔚笑道,“别紧张,就是见个面。王家是建康的大族,你娶了王家女,后半辈子就有靠山了。”
“什么?”陆成州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还在想他体内的那把锁,到底是谁干的?
这时,一个婢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端着药碗。她低着头,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借着给他换药的姿势,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动作很快,连坐在床尾的陆蔚都没注意到。
婢女低头出门,陆蔚看陆成州神色疲倦,摸了摸他的头发:“先休息吧,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
待陆蔚出门,陆成州展开纸条,借着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唐岁祁的笔迹,只有四个字:
【小心你爹,还有明日宫宴注意安全】
烛火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