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去，谢迎春愈发专业。她熟练操作车间的自动化设施，抬手记录太湖猪的健康状态。下午，她来到新开发的产业冷链物流园，协助装卸师傅搬运生鲜猪肉。例行会议上，谢迎春被任命为小组组长，认真记录着会议重点。会后，她照例来到厉旭办公室汇报工作。

“停，工作先放放。”厉旭打断她，眼中闪着精光，“北边新开了个大型冷库产业链供应链园。你通知小组，明天跟我去参观。这边工作让牛姐重新分配一下。招聘那边也在加紧招人，附近几个村能用的基本都来了。咱们自己人不说外道话，这次任务，明着参观学习，暗地里……”他压低声音，毫无经理架子地嘿嘿一笑，“咱们去挖人！学着点。”

“明白了。”谢迎春认真回应，“我们小组最近记录的工作基本没有异常。不过……业务上的事我也需要参与吗？挖人我不太会，技术交流参观没问题。”

“哎呀，就是给你透个底儿！”厉旭一脸高深莫测，“你们专心‘偷师’技术就行，挖人的事我另有安排。”

“好吧。”相处半年，谢迎春早已熟悉厉旭的作风。汇报完毕，她正要离开，却被厉旭急忙叫住。

“等一下！”厉旭神经质地探头看看外面，又确认办公室门紧闭严实，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辞哥……真没联系你？”

谢迎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厉旭几乎每次见面都要问，不厌其烦，八卦至极。“没有。厉旭，别再八卦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她语气平淡。

“不应该啊……”厉旭不死心，手指急切地戳向桌上一张合影——那是他和谢辞在美国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谢辞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与旁边咧嘴大笑的厉旭形成鲜明对比。“铁哥们！我都知道！你俩不用瞒我，直说嘛！”他双手合十做拜托状，“你告诉我，我就给你讲讲谢辞在美国的事儿！交换，怎么样？”

“不感兴趣，谢谢。没什么事，我回去了。”谢迎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张照片。心底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她疯狂地想知道谢辞过得好不好。然而，理智紧紧拽住了这份冲动。不合适。他们之间早已结束，该放下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该彻底掐灭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她转身离开，将那份隐秘的波动与酸涩，连同照片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冷峻侧影，一同关在了门后。

技术交流团乘坐大巴抵达了目的地——一个国内系统和技术均属一流的产业园区。三天的参观行程紧凑而充实。最后一天的傍晚，两家公司安排聚餐，为此次交流画上句号。在回酒店房间的走廊上，厉旭不紧不慢地踱到谢迎春身边，压低声音提醒：“晚上是关键，好好收拾一下，个人和公司形象都代表着咱们的门面，挖人行动就看今晚了。”谢迎春内心一阵无语：参观三天都没提形象要求，临走了倒讲究起来？她嘴上还是应道：“好的，经理。”

回到房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瘫倒在床上。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强打精神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小组成员一同下楼乘车前往王家菜馆。

下车抬眼望去，谢迎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王家菜馆？！这熟悉的招牌……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小时候，阿爸阿妈偶尔带她进城打牙祭，就是在这家店。它竟然开到北边来了？一股混杂着乡愁与时光飞逝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包间里气氛融洽。他们稍早到了一会儿，对方公司的人还未到，大家轻松闲聊着。几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率先映入眼帘——谢迎春觉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心猛地一跳：是那个洗车店遇到的奇怪男人！只见他推开门后侧身让开，后面走进来的竟是谢辞。他礼貌地颔首：“抱歉来迟了，刚好来这边出差，厚着脸皮过来蹭顿饭，大家不介意吧？”众人纷纷客气回应“小谢总”“欢迎欢迎”。谢迎春这才恍然大悟，厉旭口中那个“专业挖人”的，恐怕就是谢辞本人了。接下来的饭局，厉旭和谢辞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言语间既显尊重又暗藏机锋，一顿饭下来，对面技术团队几个核心人物的态度明显松动，防线几乎要从内部瓦解……

因为是技术交流性质，席间并未多劝酒，大家随意用餐。一个多小时后，聚餐结束。对方技术部有两人微醺，拉着谢辞称兄道弟地拥抱告别，随后被出租车送走。谢辞身后那位“洗车男”——此时身份已明，是他的助理——也向谢迎春点头致意，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谢迎春有些尴尬地回以浅笑。小组一行人准备上车返回酒店，助理却先一步坐了进去，解释道他被临时派来跟进生鲜项目，明天会随团一起回厂里。车子瞬间坐满了。厉旭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谢迎春，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正好路上聊聊这次参观的工作总结。”众人不疑有他，先行离开了。

初春的夜风带着些许暖意，吹拂着王家菜馆门口明亮的灯笼。此刻，只剩下厉旭、谢辞和谢迎春三人站在空旷的夜色里。厉旭突然一拍脑门，演技浮夸地说：“哎呀！瞧我这记性，还有点别的事，不太顺路……辞哥，麻烦你送一下迎春吧！”话音未落，他已迅速转身溜走，留下谢迎春独自面对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身影。夜风卷起她鬓边的发丝，也卷动着心底难以言喻的波澜。

谢辞默不作声地往前走，谢迎春只得跟上。夜色已深，打车困难。没走几步，就到了旁边一家酒店。谢迎春停下脚步，扬声问道：“你车呢？不是送我回去吗？这是哪？”

“住这儿，车在地库。风大头疼，上去拿件外套。”谢辞言简意赅。

谢迎春无奈：“那我在大厅等你。”

谢辞没应声，只是深深看了她几秒，转身进了电梯。不一会儿，他换了件厚外套下来：“晚饭没吃饱吧？要不要再去吃点？”

“不用，我想回去。去开车吧。”谢迎春语气冷静。

两人沉默着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谢辞率先拉开副驾车门，谢迎春坐了进去。他回到主驾，却迟迟不发动引擎。

“谢辞，你到底想干什么？”谢迎春的耐心耗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行吗？很晚了，我想回去！”

谢辞侧过身，声音很轻：“抱歉，车钥匙……好像又忘在楼上了。要不……我上去拿一下？你在车上等？”他说着就要推门下车。

谢迎春根本分不清真假，疲惫和烦躁让她无法再忍受这推拉，更不敢独自呆在这空旷幽暗的地下车库。“你——！”她情急之下侧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真的没带钥匙？”她满脸写着不信任。

谢辞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低笑一声，收回了开车门的手，反而慢慢倾身靠近：“真的。”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捧住她的脸，不容抗拒地吻了上去。

谢迎春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挣扎。谢辞却顺势按下了她座椅的调节钮，椅背猛地放平。她慌乱地偏头躲闪：“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