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女士心里直打鼓。整个暑假，谢迎春像只怕热的小猫，整天缩在卧室空调房里，连自家小卖铺的柜台都懒得挪过去看一眼。这太反常了。趁着端水果进去的当口，李翠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春儿，是不是……在学校有啥不顺心的事儿了？跟妈说说？”

谁知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谢迎春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瞬间决堤，糊了满脸。这架势把李翠吓得魂儿都飞了，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哎哟我的老天爷！春儿你这是咋了？！”李翠慌了神，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猛地拔腿就冲向隔壁，“老谢！老谢！你快回来看看春儿啊！”

老谢正在隔壁谢大成家的库房里。两人正满头大汗地对付一台旧发动机，手上、脸上蹭得全是黑乎乎的机油，谢大成也是一身狼狈。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嫂子？”谢大成看李翠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话都说不利索。

“迎春……迎春她……”李翠指着自家方向，语无伦次，“哭了……哭得可凶了……问她啥也不吭声……你快回去看看呀！”

老谢一听女儿有事，心猛地一沉，也顾不上满手油污，拔腿就往家冲，留下同样一脸懵的谢大成。老谢一口气冲回家，猛地推开女儿虚掩的房门——却见谢迎春已经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均匀，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像是累极了沉沉睡去。老谢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看着这突兀的平静，心头一片茫然。

这时李翠也气喘吁吁地跟了回来，指着床上熟睡的女儿，声音都在发颤：“刚才……刚才哭得那个凶啊……撕心裂肺的……这……这就睡了？”

老谢紧锁着眉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安静的睡颜上。这个暑假女儿回家就处处透着不对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儿，蔫蔫的，房门都很少出。起初他和李翠还以为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了，害羞了。可刚才那场毫无预兆、惊天动地的痛哭，让他再也无法用简单的“青春期”来解释。他心头像压了块大石，沉声对李翠叮嘱：“你就在家好好守着孩子，一步也别离远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我去隔壁问问小辞，看他在学校……知不知道点啥。”

老谢忧心忡忡地又回到谢大成家院子。谢大成赶紧迎上来：“老哥，春丫头咋样了？没事吧？”

“唉，人是睡下了，可这心里不踏实啊。”老谢叹口气，搓着满是油污的手，“大成，麻烦你喊小辞出来一下，我想问问他。”

谢辞很快被喊了出来，看到谢叔叔一脸凝重，也收起了平日的沉静，安静地站在一旁。

老谢尽量放柔语气，但担忧还是从眉宇间透出来：“小辞啊，叔叔想问问你，在学校……迎春这孩子，有没有接触过啥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啥比较反常的事儿发生？你跟她同班，又从小一块儿长大，最是清楚。她这暑假一回来，就闷在屋里，话少了，笑也少了，整个人没点精神气儿。今天她阿妈就进去问了两句，好家伙，突然就哭得撕心裂肺的，再问，又啥也不肯说了……”老谢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深的不解。

谢辞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谢迎春的反常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源于医务室门口那次严厉的拒绝。可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如何能向长辈开口？他只能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低声道：“谢叔叔，学校里……我没留意到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我……我可以去试着看看迎春，问问她？”

老谢看着谢辞诚恳的样子，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点点头：“行，你去试试吧，小辞。麻烦你了。”

谢辞深吸一口气，走到谢迎春的卧室门口。老谢和李翠远远地站在院子中间，紧张地张望着。

“叩叩。”谢辞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

谢辞推开门，没有关严，留了条缝。只见谢迎春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正在写数学作业。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按照往常，谢迎春看到他，早就该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叽叽喳喳地拉他坐下一起写作业了。可现在，她只是在他走近时才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