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疏离的态度像根细针,刺得谢辞心口一窒。他也绷紧了脸,声音同样没什么温度:“来找你聊天。”
“我没空,”谢迎春立刻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声音平板地拒绝,“写作业。没事请回。”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客套、毫无感情的语调补充,“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开心,期待下次见面。”
这冰冷又陌生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谢辞的耳朵里。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回避那个念头——那天在医务室门口,自己那些严厉的、甚至带着“女流氓”指责的话语,是真的深深伤害了她。让她像只受惊的蜗牛,彻底缩回了坚硬的壳里,甚至竖起了尖刺。
谢辞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他刚张了张嘴,就被谢迎春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刺向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防御:“跟你没关系!谢辞,不要自作多情!”她指着门口,语气斩钉截铁,“出去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谢谢。我、要、学、习、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冷漠。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逐客令,可从谢迎春嘴里说出来,配合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怪异得让人心头发冷。
谢辞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懊悔,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最终,他只是低低说了声“好”,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看着谢辞沉默地走出来,老谢和李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人赶紧跟着他回到谢大成家院子。
面对两位长辈焦灼又期盼的目光,谢辞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最终带着深深的歉意开口:“对不起,谢叔叔,李阿姨。我想……迎春现在这个情况,可能……是跟我有关。”
“啥?!”李翠惊得差点跳起来,“你们……你们吵架了?可你们从小吵吵闹闹,哪次不是隔天就好了?这次怎么……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那爱说爱笑的春儿还能回来吗?”想到女儿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李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老谢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叹了口气。谢辞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端正,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既然他说与他有关,那问题恐怕还是出在女儿自己身上,是钻了牛角尖了。夫妻俩没再多留,忧心忡忡地匆匆回了家。
看着女儿那扇紧闭的房门,老谢和李翠愁得坐立不安。他们担心再这样下去,女儿真要在屋里闷出病来。眼看暑假还剩十来天,老谢一咬牙,拍板决定:“不行,咱得带她出去!换个环境,散散心!”
晚饭时,小卖铺的四方桌旁气氛有些沉闷。老谢特意做了女儿和李翠都爱喝的奶白鱼汤。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愉快:“来来来,都坐下,爸爸要宣布一件大事!”
谢迎春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老谢提高音量:“吃完晚饭,咱这小卖铺啊,提前关门!大家伙儿都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咱们全家出门旅游去!开不开心?”
李翠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脸上堆满笑容,声音也格外响亮:“对对对!这次咱们全家总动员!敞开了玩,敞开了吃!想吃啥就点啥,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好不好啊,迎春?”她期待地看向女儿。
饭桌上陷入了沉默。谢迎春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的米饭。老谢和李翠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李翠几乎要放弃时,谢迎春终于抬起头,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阿爸,阿妈……我有很多作业还没写完……而且,外面太热了,我不喜欢……”
李翠这次异常坚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女儿的话,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力道却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爽利劲儿:“就这么定了!作业带着路上写!明天睡醒了,吃了早饭就出发!”她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手掌轻轻搭在谢迎春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弯下腰,凑近女儿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春儿,你不是老早就吵着想去市里面的动物园、海洋馆、游乐场吗?这次阿爸阿妈都陪你一起去,咱们玩个痛快!好不好?哈哈哈哈……”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