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内,凉意习习。
“没什么大碍,是有点先兆中暑的症状,加上你之前有过低血糖史,对吧?”女医生简单询问后,发现情况并不严重,开了口服补液盐和葡萄糖含片缓解不适,温和地叮嘱道,“回宿舍好好休息。我给你开张请假条,”她看向谢辞,“麻烦这位男同学转交给你们班主任。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口服药坚持吃三天,等所有症状都消失了,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就不用再过来了。”
“谢谢老师。”两人同时道谢,走出了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医务室。
室外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谢辞侧头看向身边还有些虚弱的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要不要……送你回宿舍休息?”
“不要!”谢迎春立刻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眼眶也微微泛红,“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宿舍又闷又空……我不想回去……”她说着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谢辞,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挂上了细小的水珠,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无助。
谢辞被她这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心头一揪,瞬间有些手足无措。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触到里面仅剩的那颗熟悉的奶油糖果,像抓住了某种慰藉。他连忙掏出来,递到她眼前,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哄劝的意味:“好了,可怜的小花,吃颗你最喜欢的奶油糖,甜甜嘴,就不难受了,好不好?咱不哭了。”
谢迎春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谢辞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耐心地问:“说什么?我没听清。”
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又像是被委屈彻底冲垮了堤坝,谢迎春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哭腔:“我想家了……想我妈李翠女士了……呜呜……以前每次生病难受,她都会在旁边抱着我、哄着我……我好想她啊……”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孤注一掷的期盼看向谢辞,小声地、带着点羞怯和渴望地问:“辞哥……你……你能不能……假装一下李翠女士……就……就抱抱我,安慰我一下?就一下……我真的好想家……”
谢迎春的话音刚落,谢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石化在原地。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微小地向后挪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窘迫、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慌乱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严肃的、近乎训诫的口吻:“谢迎春,听清楚:第一,我是男的。性别,男。第二,我不可能假装李阿姨。建议你找宿舍的女同学寻求安慰。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暗自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好了,别任性了。我送你回宿舍,然后去给你买晚餐,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完饭,乖乖吃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然而,谢迎春对他的“解决方案”置若罔闻。她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像是彻底脱力般,身体软软地就向后倒去。谢辞一惊,条件反射地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捞了回来。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他立刻明白了——这小祖宗又在耍赖。他下意识地想把她推离,腰间却被一双小手像藤蔓一样死死箍住。
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小得意和耍无赖的威胁声,还夹杂着假哭:“快点安慰我嘛……不然……不然我就大喊你非礼!让你臭名远扬,颜面扫地!呜呜呜……”
谢辞简直要被气笑了,生病了还这么能折腾。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和严肃:“谢迎春!立刻给我松手!你想把路过的老师同学都引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吗?到时候等着请家长解释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谢迎春的软肋。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甘心,退而求其次,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小声嘟囔:“那……那去小湖对面那片小树林总行了吧?就……就朋友之间那种……很纯洁的拥抱一下?你别多想!我就是生病了,特别特别想有个抱抱……就像……就像小时候那样……”她努力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脆弱,充满了恳求。
这一次,谢辞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好,然后直视着她泪痕未干的眼睛。他的目光沉静、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第一,我不会和你去任何地方进行所谓的‘朋友式拥抱’。”
“第二,这是学校,我们是学生。男女同学之间随意拥抱,是不恰当、不合理、也不尊重彼此的行为。这一点,必须杜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