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陆陆续续走出一些人,个个神色古怪,有的捂着腰,有的扶着额,有的连走路都一瘸一拐。更有甚者衣衫褴褛,脸上挂着几道血痕,像是刚被什么野兽挠过。可偏偏这些人里,又有几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宝贝,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伤处,一边忍不住跟同伴炫耀。
“哎呦……我这把剑可是灵器三阶,值了值了!”
“呸,我什么也没捞着,还被那死猴子扇了两巴掌……”
沐灵儿远远瞧见这一幕,双眼猛地一亮,拉着魏无羡的袖子就往前跑:“阿羡,快走!桃花仙就在前面了!”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铺展开来,桃花灼灼,落英缤纷。最奇的是那树上结的桃子——一个个足有拳头大,红扑扑、圆滚滚,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散发着蜜糖般的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桃林入口处,摆着一张石案,上面整齐放着三个白玉盘子。第一个盘子里搁着一面水镜,波光粼粼;第二个盘子里放着一只青瓷酒壶,壶身细润,隐隐有酒香渗出;第三个盘子却是空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沐师姐,这是?”魏无羡眨了眨眼。
沐灵儿压下激动,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便是秋小世界里最大的机缘——桃花仙。这四季轮回乃是一位飞升大能所留,大能走后,把他的灵宠,一只红眼猕猴留在了这里。那猕猴跟着主人修炼千年,境界早就到了元婴期。它最喜欢吃蟠桃,便守在这片桃林里,人称桃花仙。桃花仙有三好:好美人、好美酒、好美食。只要能满足其中一样,就能进桃林。若是得了它的欢喜,它便会随手送你一件宝贝——仙丹、灵兵、宝甲,什么都有。要是惹了它不高兴……”沐灵儿顿了顿,指了指那些狼狈出来的人,“就会被揍一顿扔出来。不过它从不伤人性命,所以大家虽然怕挨打,还是挤破头想来碰碰运气。”
魏无羡恍然大悟:“那这水镜、酒壶和空盘子……”
“正是。水镜照美人——女子的容貌若被灵猴觉得美,镜中便会映出容颜,便可入内。酒壶里装的是极烈的桃花酿,若能满饮一壶而不倒,也能入内。至于那空盘子——若有人能献上美食,灵猴觉得好吃,便会取走,那献食的人自然也能进去。”
说话间,已有不少人上前尝试。一个紫衣女子信心满满地站在水镜前,等了半晌,镜面毫无反应,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退下来。又有一个壮汉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结果脸涨得通红,“噗”地喷了出来,踉跄着倒地不起,被同伴拖走了。真正能踏入桃林的,十不存一。
沐灵儿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水镜前。镜面泛起涟漪,如风拂过湖面,片刻后归于平静——没有映出任何容貌。沐灵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释然。她的五官偏英气,眉峰高挑,下颌线条分明,本就不是那种柔美的长相。她大大方方地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噗嗤——真是人丑不自知。”
这声音尖刻又熟悉。魏无羡回头一看,冤家路窄——龙妮儿和齐云瑞竟也姗姗来迟。齐云瑞脸上半分尴尬都没有,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倒是龙妮儿,看向青山门众人的目光里满是厌恶,嘴角挂着一抹讥诮。
沐灵儿皱了皱眉,没理会她。
龙妮儿冷哼一声,迈着莲步走到水镜前,微微侧脸,摆出一个自认为最美的角度。镜面波纹涌动——片刻后,竟缓缓亮了起来,清晰映出了她的容颜。
“看见了?”龙妮儿回头冲着青山门众人得意一笑,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踏入了桃林。
小八气得脸都红了:“神气什么!就她那个尖酸刻薄的性子,进去了也得不到桃花仙的喜欢,说不定被打得更惨!”
他转过头,笨拙地安慰沐灵儿:“师姐,你别往心里去。肯定是那桃花仙眼睛有问题,你比她好看多了——好看十倍!不对,一百倍!”
沐灵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行了,我又不靠脸吃饭。”
小八见师姐笑了,松了口气,又转向魏无羡,眼睛亮晶晶的:“阿羡姑娘,要不你也试试?你长这么好看,肯定能过!”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大男人,被一只猴子评头论足好不好看……怎么想怎么别扭。他摆摆手:“不用了,我喝酒吧,这个适合我。”
说罢,他抓起那只青瓷酒壶,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辛辣中带着桃花的甘甜。他也不迟疑,仰起脖子就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咕咚,一壶烈酒顷刻间见了底。
“好酒!”魏无羡抹了抹嘴,把空壶往石案上一顿,脸不红气不喘,豪气干云。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桃花酿烈得出名,普通人一口就倒,就算勉强喝完一壶的,进去也是醉醺醺的,被灵猴嫌弃地打出来。可眼前这位姑娘……喝完跟没事人一样?
酒壶放下的瞬间,桃林的结界缓缓打开了一道门。
魏无羡回头冲沐灵儿等人摆了摆手,抬脚迈了进去。
一脚踏入,景象骤变。桃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叠翠,宛如仙境。正中央一座六角凉亭里,坐着一只将近两米高的红眼猕猴。它浑身毛发棕红,一双眼睛赤红如血,腰间系着条破旧的围裙,正捧着一只巨大的酒缸——真的是缸,半人高的陶缸,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酒。
猕猴看见魏无羡进来,红眼珠子转了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从缸边摸出两只大海碗,“吱吱呜呜”地递了一只给魏无羡,自己端起另一只,从缸里舀了满满一碗酒,仰头就灌——咕咚咕咚,喝得胡子都在抖。
喝完,它用爪子指了指酒缸,又指了指魏无羡,意思再明显不过:陪老子喝!
这等好事,魏无羡求之不得。他把裙子一撩——反正穿的是姑娘的衣裙,但他那姿态可半点没有姑娘的样子——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端起海碗也舀了一碗,跟猕猴碰了个碗,仰头一饮而尽。
一人一猴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地对饮起来,酒水洒了一地,猕猴高兴得吱吱乱叫,拍着肚皮手舞足蹈。
约莫半缸酒下肚,猕猴突然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扭捏的神色。它迟疑了一下,毛茸茸的爪子慢慢伸向魏无羡,像是在邀请。要是换作一个真正的姑娘,被一只两米高的大猴子伸手要牵手,怕是当场就要尴尬得脸红。可魏无羡是谁?他一个大男人,牵只猴子有什么好怕的?他二话不说,大大方方地握住了猕猴的爪子。
猕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魏无羡就往前走。
一人一猴穿过九曲回廊,绕过假山流水,来到一间精致的茅草屋前。猕猴推开门,里面豁然开朗——是个大厨房!灶台、案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墙角堆着各类新鲜食材,青菜还带着露水,肉块切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定期更换。
猕猴指了指灶台,又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活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小孩。
魏无羡试探地问:“你是想让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