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猴子激动得跳了起来，两只爪子拼命点头，尾巴都竖起来了。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难得有人——不对，有猴这么赏脸，愿意吃他做的东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擦灶台、生火、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只是那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咚，像在砍人。

很快，厨房里冒出了滚滚红烟——那是辣椒被热油激出的浓烈气息，呛得猕猴“吱”地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厨房，躲到了门外一棵大树上，捂着鼻子直掉眼泪。

魏无羡浑然不觉，还在锅里翻飞着铲子。等他把菜装盘端出来，众人——不对，众猴一看，盘子里的景象堪称壮观：红艳艳的朝天椒、青翠欲滴的尖辣椒、金灿灿的灯笼椒……一堆辣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中间零星散落着几根可怜巴巴的青菜叶，像是误入辣椒丛林的难民。

猕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张毛脸上写满了震惊。它迟疑了足足有十息，才伸出两根爪尖，颤巍巍地捏起一根菜叶，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嚼着嚼着，猕猴的动作停住了。

它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滚落下来。然后它猛地一把将魏无羡搂进怀里，搂得死紧，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震天动地，整个厨房都在抖。

魏无羡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我做的菜难吃到把猴子都惹哭了？不对啊，就算难吃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他艰难地扭头看向那盘菜，辣椒好像……也许……应该没放那么多吧？

好不容易等猕猴哭够了，松开爪子，魏无羡已经被揉得发髻散乱，衣衫皱巴巴的，脸上还沾了几根猴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暴打了一顿——跟外面那些被扔出来的人，还真有几分相似。

猕猴用充满怀念、不舍，以及肉麻兮兮的眼神盯着魏无羡看了良久，那目光缠绵得让魏无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它伸出爪子，从自己嘴里的嗉袋里——对，就是腮帮子两边鼓鼓囊囊的那个袋子——掏出一个东西来。

一个白色、圆滚滚、还带着体温和口水的……蛋？

猕猴把蛋郑重地塞进魏无羡怀里，脸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又抬头看了看猴子，面无表情地问：“这是……烤着吃的？”

“吱吱！”猕猴急了，一把抢过蛋，放在自己毛茸茸的肚皮底下，缩着脖子、撅着屁股，模仿小鸟孵蛋的动作，一摇一晃的。

“什么？！”魏无羡瞳孔地震，“我还得孵蛋？！”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拒绝：“猴仙大人，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小女子——呸，小的实在不能要。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猕猴的眼睛瞬间又蓄满了泪水，那水汪汪的红眼睛望着魏无羡，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了脸上的毛毛，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幼儿园小朋友。

魏无羡这辈子最见不得人哭。女人的眼泪他受不了，男人的眼泪他也扛不住，小动物的眼泪更要命——更何况是一只两米高、体型壮硕、哭得稀里哗啦的红眼猕猴。他被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嘴比脑子快了一百倍：“我、我没说不要啊！我一定好好孵！保证孵出来活蹦乱跳的！”

话音刚落，猕猴的眼睛“唰”地亮了，跟点了两盏灯笼似的。它飞快地用爪子擦了擦脸上的毛毛泪，一把将蛋重新塞进魏无羡怀里，动作快得魏无羡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它像是怕魏无羡反悔一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嗖——直接把人丢出了墙外。

魏无羡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还是踉跄了好几步，衣衫褴褛、发髻散乱、一脸懵逼地跌出了结界。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有的摇摇头叹气，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表情分明在说：又一个被打出来的，可怜啊。

沐灵儿第一个冲上来，满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不，他的肩：“阿羡，没事儿啊！你绝对不是第一个被打出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人没事就好。”

小八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充：“对对对，刚刚龙妮儿出来的时候更惨，脸都被挠花了，哭着跑掉的！”他努了努嘴，“好在姓齐的也跟着跑了，省得在这儿碍眼。”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没有被打，我得到一个蛋。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用一盘辣椒把猴子辣哭了，然后猴子哭着给了他一个蛋，还让他孵蛋？这个说法怎么看都比“被猴子打了一顿”更离谱、更荒诞、更丢人。于是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默默承受了众人关爱又同情的目光。

白羽适时地站了出来，替他解了围：“前面就是秋小世界的结界了。阿羡姑娘，你要去哪个小世界找你师兄？”

魏无羡定了定神，略一沉吟：“毒蜂生长在夏季小世界。我师兄一定会去那里，我去夏季。”

沐灵儿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阿羡，四季轮回里，只有代表收获的秋季最安全，春季次之。夏、冬两季危机重重，来之前师门再三交代，我们只可踏足春、秋二季，绝不能进夏冬。你师兄……未必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吧？不如我们先去春季探探？”

魏无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沐师姐，多谢青山门这些日子的照拂。若是有缘，日后再会。”他心里隐隐有种直觉——蓝忘机一定会去夏季，一定。

“师姐，我陪阿羡姑娘去。”白羽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和师弟们先走，我陪她找到师兄后，就来找你们汇合。”

“这……”沐灵儿有些犹豫。

“不用了吧？”魏无羡不太想连累别人，“我自己可以的。”

“你认得路吗？你晚上有结界防身吗？”白羽凶巴巴地连问两句，堵得魏无羡哑口无言。

沐灵儿一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小盾，郑重地递给白羽：“这是师傅给的防御法宝，能挡金丹八阶大能三次攻击，八阶以下的攻击十次。你带着防身。万一遇到危险，务必立刻退出来，听到没有？”

魏无羡张了张嘴还想挣扎，却被青山门师姐弟三言两语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反抗无效，心里却暖洋洋的，暗自想道：也罢，这一路，我尽力护住白羽便是。

众人分道扬镳。沐灵儿带着小八等人往春季结界走去，一步三回头。魏无羡和白羽并肩而立，双双踏入了夏季结界的红色光幕之中。

光幕合拢，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