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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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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踏出矿洞的那一刻,风沙顿起。

沙漠的风不像别处,它是有脾气的。那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砾,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得人脸颊生疼。魏无羡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面前,透过指缝向外望去。

矿洞外,黑压压地站着一排人。

约莫二三十个护卫,清一色的褐色甲胄,腰悬铁牌,手持长枪,列成两排,神情肃穆得像一排石雕。风沙吹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动一下,甚至连眼睛都不眨。

这阵仗,不像是在等开荒者归来,倒像是在……守株待兔。

为首的护卫长身材魁梧,一张紫黑色的方脸,浓眉虎目,下巴上一圈钢针般的短须。他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刀鞘上镶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魏无羡和蓝忘机刚从矿洞中走出,那群护卫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是一群嗅到了猎物的狼。

护卫长迈步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沙地微微凹陷。他走到二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蓝忘机那身被獒兽口水洗过无数次、皱巴巴的白衣上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五十九日,”他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板,沙哑而低沉,“居然能在魔道的手里活下来。有点意思。”

“戚老大,别和他们废话!”护卫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大步走上前,目光阴鸷地盯着魏无羡和蓝忘机,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把他们抓起来严加审问,必能问出魔教和灵矿的去向!”

他这一带头,其余几个护卫也跟着躁动起来,纷纷向前逼了一步,长枪的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当咱们是土匪窝么?”

戚老大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炸开。他那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了说话那人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那年轻人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沙地里。

“风家的规矩,你忘了?”

年轻人捂着后脑勺,讪讪地退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再吭声。其余护卫也齐齐止步,但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的目光依然不善,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贪婪,还有一种“早晚收拾你们”的隐忍。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手悄悄摸了摸腰间的随便——剑在,心安。

戚老大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二人。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两个小子,听好了。”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但那种压迫感丝毫未减,“风家商行的规矩,只要交足了每日开荒的灵币,所得尽归个人。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你们在矿洞里呆了足足五十九日,每人每日八百灵币。两个人,五十九日——”他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一共九万四千四百灵币。你们只要缴了这个数,便可自行离开。”

魏无羡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委屈,转换得行云流水。

“戚老大,您这不是打劫么?”他愁眉苦脸地摊开双手,“我们被莫名其妙地困在矿洞里,差点死了都没处说理去。我还没问你们怎么放了邪教的妖人进来呢——是不是风家勾结魔教,故意设局害我们?嗯?”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们两个金丹二阶的小修士,被八阶妖兽困了五十九天,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们不慰问也就罢了,还管我们要钱?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了?风家就是这么对待开荒者的?”

“放屁!”

戚老大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猛地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魏无羡,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胆敢污蔑风家,肥了你们两个小子的狗胆!你——”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差点戳到魏无羡鼻尖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吊在城门口晒上三天三夜?”

魏无羡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但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戚老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怒火。他收回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传闻你们在矿洞里得了紫晶灵矿。不如就用它来抵债吧。”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什么:“我若是你们,就一定会交出来。现在外面可是无数人等着你们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们交了灵矿给风家,风家自然保你们平安。若是不交——”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威胁,几分善意,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出了荒城,凭你们的修为,怕是走不出十里地。”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收敛。他低下头,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不舍、不甘和无可奈何。他伸手入怀,摸了好一阵——左边摸摸,右边摸摸,袖子里摸摸,衣领里也摸了摸——那磨蹭的样子,活像是要把衣服翻个底朝天。

终于,他从怀里最深处,依依不舍地掏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晶石。

那晶石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紫光,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光芒却像是活的,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魏无羡把它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那眼神像极了在跟心爱的宝贝做最后的告别。

“灵矿给你,”他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块紫晶灵矿递到了戚老大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能放我们走了么?”

双剑出炉之后,炉中那块一人多高的紫晶灵矿已在三味真火的煅烧下被消耗殆尽,精华尽数融入了避尘和随便之中,剩下的不过是边角碎料,勉强凝成了这么一小块。二人早在洞中便商量过——阴阳双怪铩羽而归,他们却被困数十天后平安脱险,若是说自己空手而归,怕是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与其让人猜疑惦记,不如主动交出点东西,堵住悠悠众口。

至于那两柄已经脱胎换骨的本命法剑?乾坤袋里一收,谁能看得见。

“你这紫晶灵矿……怎么就这么小?”

方才那个被拍了后脑勺的尖嘴护卫又忍不住开口了,他凑上前来,盯着戚老大手中那块指甲盖大的晶石,满脸的不信任,“莫不是你们贪了?”

戚老大二话不说,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没见识的东西!”戚老大的吼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你当紫金灵矿是白菜啊?到处都有?他们能找到这么大的,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你知不知道紫金灵矿是什么东西?百年难遇!百年!你活了多少年?吃了多少年干饭?”

那护卫捂着脑袋,这回连退了好几步,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戚老大将那块紫晶灵矿举到眼前,对着月光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将晶石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又转向魏无羡和蓝忘机。

“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声调,“你们共欠我们九万四千四百灵币。这么小一块紫晶灵矿,可抵偿不了全部。至多……减你们五万灵币。你们得再付四万四千四百灵币出来才行。”

“什么?”魏无羡这回是真的气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明明是明抢!一块紫晶灵矿才抵五万?你知不知道市面上紫晶灵矿什么价?就算是这么小的——”

“市面上是市面上的价,”戚老大懒洋洋地打断他,“这是荒城,风家的地盘。我说值五万,就值五万。”

“你这是强盗逻辑!”

“承蒙夸奖。”戚老大拱了拱手,脸不红心不跳。

魏无羡气得脸都红了,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戚老大似乎被他的反应取悦了,嘴角那抹笑纹又深了几分。然后,毫无征兆地,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魏无羡的衣领。

那动作快如闪电,魏无羡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蓝忘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住了避尘的剑柄。

魏无羡却在他动手之前,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那眼色极快,快到只有蓝忘机才能捕捉到:别动,没事。

蓝忘机的手停在剑柄上,没有拔出,也没有松开。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戚老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周围的护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哄笑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倒霉了!”

“敢和戚老大顶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有好戏看喽!”

戚老大提着魏无羡的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矿洞方向走去。魏无羡被他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挣扎了几下无果,便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提着。

矿洞内,光线昏暗,风沙被挡在了外面。

戚老大将魏无羡按在墙壁上,一只手依然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

“你小子——”他大声骂道,声音在矿洞里来回反射,震得石壁上的沙砾簌簌落下,“敢在老子面前耍横?知不知道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骂得震天响,拳头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却没有一拳真正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被按在墙上,感觉到戚老大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其实并未用力,那按在墙上的力道也不过是装装样子。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配合着做出“我好害怕”的表情。

骂了一阵之后,戚老大忽然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魏无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魏无羡一个人能听见:

“听我说。”

魏无羡的眼神微微一凝。

“阴阳双怪受了伤,对外宣称宝物被你们所夺。”戚老大的声音像一条细线,穿过外面的喧嚣,准确地送入魏无羡耳中,“无论是真是假,现在无数人都盯着你们。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就算你们交出了紫晶灵矿,依然会有人心怀侥幸,觉得你们另有私藏。”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荒城之中,有风家庇护,没人敢动手。但出了荒城——”戚老大顿了顿,“凭你们的修为,根本逃不出去。那些人的眼线遍布各处,你们连城门都未必出得去。”

魏无羡的睫毛颤了颤。

“我有个法子,你们听不听,随你。”戚老大继续说道,语速极快,像是在赶时间,“我会借着欠债的名头,送你们去花汇园做工抵债。花汇园里有个草婆婆,她手上有焕颜丹,可以帮你们改换容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逃出去。”

“至于如何取得焕颜丹——”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说完,他又直起身来,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着魏无羡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然后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大步走出了矿洞。

魏无羡靠在墙上,整理了一下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摸了摸被按得有点疼的后背,嘴角微微翘起。

有点意思。

戚老大从矿洞里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教训完不听话的小子”之后的满足感。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护卫,随手点了四个人的名字:“你、你、你、还有你。押这两个小子去花汇园。”

“花汇园?”被点到的护卫之一露出疑惑的表情,“戚老大,送去那儿干嘛?”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戚老大不耐烦地摆摆手,“他们两个欠了四万多灵币,拿什么还?送去花汇园做工抵债,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人。这是风家的规矩,你质疑?”

“不敢不敢。”那护卫连忙摇头,再不敢多问。

四个护卫走上前来,两人一组,分别站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侧。虽然没有上手铐脚镣,但那架势分明就是押送。

魏无羡没有反抗,甚至还主动伸出手来,笑嘻嘻地对旁边的护卫说:“要不要绑上?我跑得可快了,万一我跑了你追不上怎么办?”

那护卫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蓝忘机看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冲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听他的。”

蓝忘机微微颔首,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二人毫不反抗,被四个护卫押着,踏上了前往花汇园的路。

花汇园坐落在荒城最南端,是一处占地极广的院落。院墙高耸,是用沙漠中特有的青砖砌成的,砖缝之间灌了铁汁,坚固异常。院墙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修士值守,日夜不息。

与其说是个园子,不如说是一座监狱。

押送的护卫上前叩门,门上的小窗“唰”地打开,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什么人?”

“风家送来的做工抵债的,”护卫亮了亮腰牌,“两个,欠了四万四千四百灵币。”

小窗“唰”地又关上了。过了片刻,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绿衫的小丫头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伶俐,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魏无羡和蓝忘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在别处长,然后转头问护卫:“这次又送了什么阿猫阿狗过来?”

“绿丫头,”护卫显然认识她,态度恭敬了几分,“这两个小子欠了风家四万四千四百灵币,戚老大吩咐送过来做工抵债。什么时候还得了钱,什么时候放人。”

绿丫头又看了二人一眼,目光挑剔而审视,像是菜市场的老板娘在掂量一把青菜值多少钱。

“长得倒是不错,”她嘟囔了一句,侧身让开了门,“既然这样,就送进来吧。”

护卫们完成任务,如释重负地离开了。绿丫头带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穿过一条长长的青砖甬道,走进花汇园内部。

园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有些是魏无羡认识的——比如路边的忍冬、墙角的凌霄、水边的菖蒲——有些则是他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叶片泛着荧光,花朵大如脸盆,散发着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穿过三道月亮门,绿丫头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我们花汇园的工作,是按件计酬的。”她双手叉腰,开始介绍起来,那架势像极了一个小大人,“这个园子分为上、中、下三个档次。下园的草药,每采集一株,可得灵币一枚;中园十枚;上园百枚。”

她看了看魏无羡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料——又看了看蓝忘机那身沾满了口水印的白衣和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摇了摇头。

“瞧你们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先从下园开始吧。”她抬手一指前方的一个小院,“喏,那就是下园。”

说完,她又将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末了,她忽然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在生得不错,就算看个十年八年也不算戳眼。”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魏无羡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拦在了绿丫头面前,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小仙女,你刚才说……十年八年?是什么意思?”

绿丫头被他一声“小仙女”叫得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油嘴滑舌。”

但她还是停下脚步,耐心解释了一句:“下园的草药,每采集一株只能换一枚灵币。你们欠了四万多灵币,就算每日每夜不停地做——一个人一天最多也就能采十来株。两个人一起干,一天也就二十来株。你自己算算,四万四千四百灵币,得干多少天?”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算你们一天采二十株,一年也就七千三百株。四万四千四百除以七千三百——”她顿了顿,“差不多六年。六年多,小七年。两个人一起干,六年。一个人干的话,十二年。你说是不是十年八年?”

魏无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绿丫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的弧度。然后她一甩袖子,领着二人穿过院门,走进了一处院落。

院落不大,大约两三亩地的样子,四四方方,四周是青砖砌成的矮墙,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的土地被精心平整过,分成一畦一畦的,每一畦里都种着不同的草药。有些魏无羡认识——党参、黄芪、当归、枸杞——有些不认识,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蛇一样扭曲,有的像蘑菇一样伞状,还有的叶片上长满了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喏,”绿丫头抬手一指,“这个院子里面,共有一千三百八十七株草药。你们必须完整地把每一株——记住,是每一株,一根根须都不能少——用灵力包裹后从土里拔出。等全部拔出之后,才能离开这个院子。”

她指了指墙角的石桌石凳:“期间饮食会有人送来。别想着偷懒,更别想着逃跑——这院子有结界,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对着院门照了照。铜镜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院门口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像是一层流动的水银。那是结界,灵力凝成,坚不可摧。

绿丫头将铜镜收回袖中,转身走出了院子。光幕在她身后合拢,将她碧绿色的身影隔绝在了外面。

院门合拢的那一刻,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被结界隔绝了一切外界声音之后、近乎绝对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石桌上茶水微微荡漾的细微响动。

魏无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满院子的草药发呆。

蓝忘机没有坐下。他走到最近的一畦草药前,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

那是一株党参,约有成人小臂长短,埋在松软的土中,只露出顶端几片翠绿的叶子。叶片上挂着一颗晶莹的露珠——那露珠不像是自然凝结的,隐隐有灵气流转,应该是结界自动维持的湿度。

蓝忘机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淡淡的灵力。他将灵力缓缓覆在党参露出的部分上,然后顺着茎叶向下探索,直到灵力将整株党参——从地面以上的叶片到地下深处的每一根细小的根须——完全包裹。

然后,他轻轻一提。

党参破土而出,完整无损。根须密密麻麻,最细的比头发丝还细,却没有一根折断。泥土在灵力的包裹下自动从根须上剥离,露出党参淡黄色的本体。

蓝忘机将党参轻轻放在一旁的竹篮中,眉头微皱。

魏无羡凑过来看了看,也皱了皱眉。

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极其考验灵力操控的精准度。多一分灵力,根茎会受损;少一分灵力,根须会断裂。就像是在用一双粗厚的手套去绣花,需要极高超的控制力。

而且,一株两株还好,一千三百八十七株……每一株都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操作,对灵力的消耗和对耐心的考验都是巨大的。

“蓝湛,”魏无羡试探性地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蓝忘机没有回答,已经蹲在了第二株草药前。

那是一株金银花,藤蔓缠绕在竹架上,花开两色,金银相间,香气清雅。蓝忘机依然用灵力将它完整地包裹,然后从根部小心翼翼地剥离竹架,缠绕的藤蔓一根都没有被拉断,叶片也没有一片被碰落。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卷起袖子,蹲到了另一畦草药前。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枯燥而漫长的采集工作。

头三天,魏无羡还勉强能坐得住。蓝忘机从早做到晚,除了吃饭和必要的调息之外几乎不休息,一天下来能采集十几株。魏无羡做不到那么专注,做一会儿就要起来走一走、伸个懒腰、喝口水、看看天、发发呆,一天下来只能采七八株。

两个人加在一起,一天也就二十来株。

按照这个速度,一千三百八十七株需要将近七十天。七十天,两个多月,一直做这件枯燥到令人发指的事情。

魏无羡开始理解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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