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
獒兽的脚步沉重如山,每迈出一步,整个洞室都跟着颤一颤。那三颗硕大的脑袋低垂着,六只火红的眼睛像是六盏鬼火,在昏暗的矿洞中幽幽发光。白森森的獠牙交错外露,口涎拉成长长的银丝,滴滴答答地落在碎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魏无羡终于绷不住了。
他“嗖”地一下扑进蓝忘机怀里,双手死死攥着蓝忘机腰间的衣料,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往他怀里钻,连腿都在打哆嗦。
“蓝湛蓝湛蓝湛——”他的声音又急又颤,像是被踩了尾巴,“虽然、虽然我很想和你生不同襟死同穴,可是——我真的不想喂狗啊!”
蓝忘机本来勉强提剑,灵力灌注剑身,剑尖清光吞吐,正凝神戒备。被魏无羡这一扑,剑柄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眉心微蹙。
他深吸一口气,将魏无羡往身后拨了拨,重新握稳避尘,声音低沉而无奈:“……谁让你进来了。”
“那你让我在外面看着你被狗啃?”魏无羡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獒兽,“那我回去怎么做人?云梦江氏的祖训说了,同生共死——虽然我不太记得原话了,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魏无羡更好地挡在身后。避尘横在身前,剑光如水,映出他苍白而坚毅的面容。
獒兽停下了脚步。
三颗脑袋同时歪了歪,六只火红的灯笼眼眨巴了几下,竟然露出一种……近乎好奇的表情。
它低下头,三张大嘴微微张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魏无羡差点背过气去。蓝忘机的衣袂被那股热气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纹丝未动,目光平静地与獒兽对视。
獒兽最左边的那颗脑袋缓缓凑近,鼻翼翕动,在蓝忘机身上嗅了嗅。然后是中间那颗,然后是右边那颗。三颗脑袋轮番上阵,像三条好奇的大狗在闻一个陌生人。
魏无羡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手指死死抓着蓝忘机的后衣襟,指节泛白。
然后——
獒兽伸出舌头。
那是一条鲜红的、布满倒刺的、足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舌头。它从獒兽中间那颗脑袋的血盆大口中探出来,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下到上,将蓝忘机从头到脸舔了一遍。
“……”蓝忘机。
那条舌头舔完脸还不够,又绕到脖子后面,把耳朵根和后颈也照顾了一遍。那架势,不像是妖兽在攻击猎物,倒像是一只大狗在——表达亲昵?
魏无羡瞪大了眼睛。
獒兽舔完之后,三颗脑袋同时往后缩了缩,六只眼睛巴巴地望着蓝忘机,屁股后面那根粗壮的尾巴开始摇晃——先是慢悠悠的,一下,两下,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欢,最后简直像一把蒲扇,扇得碎石和灰尘满天飞。
“蓝、蓝湛……”魏无羡的声音从蓝忘机背后飘出来,“你……还好吗?”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然后又抹了一把。
再抹一把。
他的表情更冷了,冷得能结冰。但那冷意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微妙的无措——就像一只高贵的猫突然被一条热情的大狗按在地上舔了个遍,打又不能打,跑又跑不掉,只能僵在原地,浑身散发着“我很不高兴”的气息。
魏无羡从蓝忘机肩后慢慢探出头来,看了看獒兽摇得欢快的尾巴,又看了看蓝忘机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蓝湛,”他忍着笑,声音还在抖,但抖的原因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别的什么,“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你看——”他指了指獒兽那条还在滴口水的舌头,“它只是……喜欢你罢了。”
是的。
这只凶神恶煞的八阶三头獒兽,似乎对蓝忘机——一见钟情了?不对不对,一见倾心?也不对。
总之,大概是长得好看真的能当饭吃吧。
獒兽表现得极其友善——当然,它的友善表达方式比较独特。除了不时用那条粗壮的舌头给蓝忘机“洗脸”之外,它还会用鼻尖拱拱蓝忘机的手背,用脑袋蹭蹭蓝忘机的胳膊,那三颗硕大的头颅挤来挤去,像是在争抢一个被抚摸的机会。
它还小心眼地用屁股把魏无羡挤开。
魏无羡被那肥硕的狗屁股拱了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稳住身形,看了看獒兽那三颗对着蓝忘机拼命摇尾巴的脑袋,非常识趣地后退了两步。
“没事没事,”他连忙摆手,笑容满面,“您请,您请,我不跟您抢。”
开玩笑,他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蓝忘机被迫在魏无羡可怜兮兮(实则幸灾乐祸)的目光和獒兽殷勤期盼的三双眼睛注视下,抬起手,挨个摸了摸那三颗硕大的、布满鳞甲的头颅。
左边那颗被摸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缝,尾巴摇得更欢了。
中间那颗被摸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往蓝忘机那边倾斜,差点把左边那颗挤到墙上去。
右边那颗最过分,直接把脑袋搁在了蓝忘机的肩膀上,像一只撒娇的大狗,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嗷呜”声。
蓝忘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超越了冷热、超越了喜怒的、哲学层面的……放空。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獒兽听见了找他算账。
獒兽似乎对蓝忘机的抚摸极为受用。它中间那颗脑袋小心翼翼地叼起蓝忘机的衣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叼一颗蛋,生怕把衣料扯坏。然后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洞穴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蓝忘机,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我来,跟我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蓝忘机回头看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冲他比了个“去吧去吧”的手势,然后蹲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捡起了两样东西——红衣孩童遗落的渔网和老者的金刚圈——麻利地塞进了乾坤袋里。
这两件法器虽然被獒兽打碎了一部分,但残余的部分依然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尤其是那个金刚圈,六十四圈虽然碎了,但金环本身的材质和符文依然有研究价值。
魏无羡收好法器,远远地跟在蓝忘机和獒兽后面,保持着“既能看见又不碍眼”的安全距离。
洞穴深处,景象陡然一变。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洞,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大厅。洞顶高约数丈,倒挂着钟乳石,石笋从地面向上生长,犬牙交错。而地上——
魏无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地上散落着血肉和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很多。那些白骨凌乱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黄发黑,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残留的筋腱,仿佛死去不久。骨头上布满了啃噬的痕迹,齿痕深深,触目惊心。
魏无羡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獒兽见蓝忘机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白骨上,忽然停下了脚步。它回过头,三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蓝忘机,喉咙里发出一种奇特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嗷呜”声——那声音不大,细声细气的,和它小山一般的体型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误解了的大狗,想解释又不会说话,急得团团转。
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蓝忘机的手背,然后示意他向前看去。
蓝忘机顺着它的指引抬起目光。
空洞最深处的石壁上,紫光莹莹,璀璨夺目。
那是一大块紫晶灵石,镶嵌在灰褐色的岩壁之中,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紫色光芒。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每一次荡漾都带动着周围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灵石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流转的光纹,像是活物的血管,又像是大地的脉络。
足有——
“一、一人高?”魏无羡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
獒兽的三颗脑袋同时转过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咕噜”声。
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讪讪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整个人贴在了洞壁上,露出一个讨好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您请,您请,我不碰。”
獒兽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忘机。它用鼻子拱了拱蓝忘机的手背,拱了又拱,催促他去取那灵石。三颗脑袋上六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表情。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叼回了飞盘、眼巴巴等着主人表扬的……大狗。
魏无羡在墙角看得又羡慕又好笑,忍不住嘟囔道:“哼,你们就只喜欢他,也不喜欢我——”
獒兽右边那颗脑袋转过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而敷衍,然后迅速转回去,继续用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蓝忘机。
魏无羡:“……”
行吧。
蓝忘机在五只眼睛(獒兽左边那颗脑袋的眼睛被右边那颗挡住了)的凝视下,缓缓走上前去。他伸手触摸那块紫晶灵石,指尖触及之处,灵石表面微微波动,像是被触碰的水面。
他运起灵力,将灵石从石壁中缓缓剥离。
紫晶灵石与石壁的连接比想象中更紧密,像是长在了一起似的。蓝忘机以灵力为刀,沿着灵石边缘小心切割,一块一块碎岩从壁面脱落,灵石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终于——
“嗡——”
整块灵石脱离石壁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灵石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紫光流转,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星辰。
随后,灵石缓缓下落,蓝忘机伸手托住。那灵石触手温润,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一块巨大的暖玉。紫光透过他的指缝溢出来,将他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梦幻的淡紫色。
獒兽的三颗脑袋同时凑过来,在灵石上嗅了嗅,然后齐齐转向蓝忘机,眼睛亮得像六盏灯笼,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那表情分明在说:喜欢吗?喜欢吗?是不是很棒?夸我夸我快夸我!
蓝忘机与六只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多谢。”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是认真而郑重的。
獒兽像是听懂了,“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尾巴摇得更欢了,那粗壮的尾巴扫在地上,掀起一阵碎石和尘土,呛得魏无羡连连咳嗽。
它松开叼着蓝忘机衣角的嘴,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洞里的杂物堆旁。那杂物堆里什么都有——碎石、枯骨、破损的法器、锈蚀的铁块——獒兽用前爪在里面扒拉了一阵,翻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物件。
它叼着那物件,一路小跑回来,往蓝忘机手里塞。
蓝忘机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小铁炉,大约葫芦大小,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炉身上雕刻着一只三头妖兽——之所以能认出来是獒兽,不是因为雕得像,而是因为这玩意儿有三个头,除此之外,线条粗犷潦草,活像是三岁小孩的涂鸦被刻在了铁上。
丑。
真的丑。
丑到魏无羡看了都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是给我的?”蓝忘机问。
獒兽的回答,是“唰”地一下伸出舌头,又在他脸上刷了一层口水。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擦脸。
魏无羡在角落里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蓝忘机把那个丑丑的铁炉拿在手里细看。炉身上的灰尘被蹭掉之后,露出了下面暗沉的金属色泽——那颜色不像是铜,也不像是铁,倒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合金。炉体冰凉,却隐隐有灵韵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可是——这么小的炉子,能用来干什么?
烧水?炼丹?都不像。
獒兽见蓝忘机拿着铁炉端详,急得直跺脚。它用爪子比划着,三颗脑袋配合着做出一系列夸张的动作——先用爪子指了指铁炉,然后三张嘴同时张开,做出喷火的姿势,再用爪子指了指炉子的位置,示意他把炉子放在地上。
蓝忘机试着将铁炉放在地上。
铁炉落地的瞬间,獒兽的三颗脑袋齐齐后仰,胸膛鼓胀,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三张嘴同时张开,三道火焰从三张口中喷薄而出。
左边的头喷出的是橙红色的火焰,炽烈而狂暴,火光跳动间隐隐有金色的符文闪烁——那是“人火”,取自万物生灵的生命之火。
右边的头喷出的是幽蓝色的火焰,冷冽而沉静,火焰无声地燃烧,却给人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感觉——那是“地火”,源自大地深处的地脉之火。
中间的头喷出的是紫金色的火焰,威严而神圣,火焰中隐约有雷霆之声,电光缭绕——那是“天火”,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之火。
三味真火——天火、地火、人火,三火齐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火柱,轰然撞上了那只铁炉。
铁炉遇火,陡然生变。
那灰扑扑的炉身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它开始膨胀——一尺,两尺,一米,两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它从内部撑开。炉身上的灰尘簌簌抖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本体,那三头獒兽的雕刻也在膨胀中变得清晰起来,线条不再粗犷潦草,而是变得精致而威严,仿佛那只丑陋的小兽完成了一次蜕变,露出了真容。
最终,铁炉停在了约莫三米高、两米宽的尺寸,稳稳地立在地上,炉身上三头獒兽的浮雕栩栩如生,六只眼睛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炉盖自动飞起,炉内三色火焰翻涌,发出呼呼的燃烧声,热浪扑面而来,整个空洞的温度瞬间飙升。
蓝忘机和魏无羡都被这景象震住了。
就在这时——
“嗡——”
“嗡——”
两声清越的剑鸣同时响起,不是从他们身上发出的,而是从他们的本命法器中。
避尘和随便同时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召唤,不受控制地自动出鞘。两道剑光——一道清冷如月,一道炽烈如阳——从二人腰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剑身嗡鸣不已,剑意冲天。
紧接着,那块一人高的紫晶灵石也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浮空,向着铜炉飞去。
灵石触碰到三色火焰的瞬间,紫光大盛,整块灵石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开始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分解。灵石表面的紫光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点点渗入双剑的剑身之中。
避尘和随便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剑鸣,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它们缓缓沉入铜炉之中,被三色火焰包裹,炉盖“咣”的一声合上,严丝合缝。
火越烧越旺。
三日过去,火焰强盛不减。
五日过去,火光映红了整个洞壁,三色火焰在炉中翻涌如龙。
十日过去。
魏无羡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凄惨的“咕——”响。
他苦兮兮地揉了揉肚子,对着不远处趴在地上、三颗脑袋都枕在前爪上的獒兽抱怨道:“獒兄啊——你是属乌龟的么?吃一顿管十年?我快饿死了!你放我出去找点儿吃的行不行?”
这十日里,獒兽守着铜炉,护着火,寸步不离。它就那么趴在炉前,三双眼睛轮流闭着休息,但总有一双眼睛是睁着的,警惕地盯着炉火。
魏无羡不是没想过趁它睡着溜出去——事实上,他试过。
第一次,他刚往洞口方向迈出三步,獒兽左边那颗脑袋就抬了起来,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他讪讪地退回了原位。
第二次,他等獒兽三颗脑袋都闭了眼睛,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洞口,手刚碰到蛛网,獒兽右边那颗脑袋就睁开了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走过来,叼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像叼小猫一样拎了回去,轻轻放回原处。
第三次,他学聪明了,让蓝忘机去和獒兽说“我们想出去透透气”。獒兽对待蓝忘机果然温柔得多——它只是用脑袋轻轻把他推了回来,然后伸出舌头“安慰”地舔了舔他的脸。
蓝忘机回来后,沉默了很久。
至于魏无羡——
他第三次尝试逃跑的时候,被獒兽一口叼住了裤子。只听“嘶啦”一声,他的裤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獒兽的牙齿差点咬到他的屁股。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洞里,从此再也不敢靠近洞口半步。
“獒兄啊,”魏无羡换了个策略,语气变得恳切起来,“你看,就算你舍得饿死我,也不能饿死蓝湛吧?你看看他——”他伸手指了指蓝忘机,“他的肩头还受着伤呢!”
蓝忘机肩头的伤口被布偶咬得极深,虽然这些日子用灵力勉强压制住了,但洞中并无伤药,只是用撕下的衣料简单包扎。如今那白色的布条上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暗红色的,看着触目惊心。
獒兽三颗脑袋同时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蓝忘机肩头的血痕上。
左边那颗头歪了歪,右边那颗头也歪了歪,中间那颗头低下来,凑近了闻了闻。三颗脑袋同时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獒兽站了起来。
它先是用鼻子东嗅嗅、西闻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三颗脑袋分工合作——左边那颗头负责左半边洞壁,右边那颗头负责右半边,中间那颗头盯着地面。它们一边嗅一边走,绕着洞室转了大半圈,最后在一处角落停下了脚步。
那处角落的地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都是碎石和沙土。但獒兽显然认准了这里。它退后半步,两只粗壮的前爪抡了起来,一顿猛刨——那架势,活像一条在刨坑埋骨头的大狗。
碎石和沙土向四面八方飞溅,魏无羡连忙抬手挡住脸。只听得“哗啦”一声,地面被刨开了一个大洞,洞里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魏无羡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