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收了银子,顿时不哭不闹,麻利地将散落的青菜一颗颗拾回竹筐,递给旁边的随从,还不忘殷殷叮嘱:“菜拿好啊——一两银子一颗,吃了觉得好再来找我买啊!我明天还来!”
陶咏一肚子气回到家,越想越堵得慌。他大步流星往屋里走,余光瞥见随从手里还捧着那筐青菜,更是火冒三丈:“还不把这破烂叶子丢出去!存心看我不顺眼是不是?”
就在这时,内厅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咏儿回来啦?出去那么久,怎么一回来就发脾气?谁惹我们家大少爷不高兴了?”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飘过。一位貌美娇柔的少妇挽着一个贵气的中年男子从内厅走了出来。那少妇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关你什么事。”陶咏没好气地呛了一声。
“咏儿!怎么和你小娘说话的!”中年男子——陶家庄主陶立农——沉声呵斥道。
原来这貌美的少妇是陶咏的后娘。陶家是当地大户,颇有人脉。陶咏今年十六,生母出身书香门第,贤良淑德。当年陶立农与新婚妻子也算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可十年前,陶咏六岁时参加择仙大会,未能测出灵根,陶立农大为失望。后来经人撮合,又纳了一房小妾,诞下一个女儿。
那女孩自幼便颇有灵气,府上请的先生皆说此女必成大器。恰逢本次择仙大会在即,陶立农为了送女儿参选,特意将二房抬了位份,做了陶咏的小娘——这叫陶咏如何服气?
“老爷,咏儿还小,您别怪他。”少妇笑吟吟地添油加醋,“您看,他不还给您带了青菜回来,给老爷下下火气呢。”
不提青菜还好,一提青菜,陶立农火气更大——就没见过哪家的不孝子用青菜孝敬自家老子的。
他正要发火,旁边机灵的小厮赶紧双手捧上竹筐,赔笑道:“老爷,您瞧,这可不是一般的青菜!少爷知道您最近有些上火,特意买来的。城中只此一家,这青菜可不普通——一两银子一颗呢!少爷自己都舍不得吃,要全部送给老爷您品尝!”
陶立农听小厮这么一说,脾气渐渐压了下去。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只是咏儿与二房不对付,让他左右为难。若二姑娘真能在择仙大会上测出灵根,陶家必然更上一层楼,所以他才不得不委屈儿子。
但他仍板着脸,不轻不重地问道:“咏儿,是这样么?”
陶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是啊,真的不能再真了。”
陶立农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吩咐下人将食材收拾了,晚上端上桌。那貌美妇人暗道一声可惜,却也没再说什么。
---
晚饭时分,陶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数十道美味佳肴,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可最中间的位置,却放着一盘碧绿的青菜——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在一桌珍馐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诱人。
第一筷子下去,陶立农的眼睛便亮了。
那青菜入口甘甜,清脆爽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美滋味,仿佛舌尖上绽开了一朵花。他回味了半晌,再想下筷时,发现盘子已经空了——那妇人、儿女、甚至连丫鬟们都夹着青菜吃得头也不抬。
陶立农轻咳了两声,勉强维持着家主的威仪,淡淡道:“咏儿,这青菜甚好。你明天再去买些回来。”
陶咏这会儿也不觉得菜贵了,连连点头,恨不得天立刻便亮。
---
次日正午,魏无羡提拉着一个竹筐,慢悠悠地晃到集市。筐里只稀稀疏疏地铺着几片菜叶,与他昨日那满满一筐的阵仗截然不同。
陶咏早已等在原地,一见他便两眼冒火:“你这都什么时辰了?卖菜的都像你这么懒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筐里看去,只见几片孤零零的菜叶可怜兮兮地躺在筐底。陶咏眉头一皱,讽刺道:“喂,卖菜的,你这是几个意思?今天改卖菜叶了?”
谁料魏无羡一脸诚恳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小公子有远见——今天一两银子一片菜叶子。”
饶是陶咏做好了被宰的准备,也被这番理直气壮的漫天要价怼得瞠目结舌。
“你……你!哪儿有你这样的!昨天和今天价格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我!”魏无羡学着他的语气,一扬下巴,“我就是要涨价!你……你爱买不买!”
陶咏气得恨不能一把夺过竹筐,把那几片破菜叶子全扣在这张俊脸之上。
可这人——打又打不着,骂又骂不过。
陶咏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一跺脚:“你给我等着!”
他气冲冲地转身回家,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跟陶立农说了一遍。
陶立农摸着胡须,沉思了半晌,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咏儿,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只怕是有意为之。”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为父随你前去拜访。”
随即,他唤来心腹随从,低声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那卖菜之人……落脚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