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谢舒彦又进宫了。
皇帝灵柩停在大内,百官轮流守灵。朝野间流言四起,说陛下死状诡异,定是被人下了蛊。又有人说,那几个南夷方士早就在宫中布下邪阵,意图不轨。
徐薇把镯子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她咬了咬牙,把镯子揣进怀里,又从后门溜了出去。
当铺在城西,门脸不大,匾额上写着“永通典当”四个字。徐薇进去时,掌柜的正扒拉着算盘,见她进来,打量着她。
“姑娘当什么?”
徐薇把镯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拿起,对着光仔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金子,半晌,说:“赤金的,成色不错。一百五十两,死当。”
“二百两。”徐薇说,“这是宫造的手艺。”她不懂这首饰究竟价值几何,但黄玉萍说过至少值二百两,她就往上面靠。
掌柜的又看了看,犹豫片刻:“一百八十两,不能再多了。如今这光景,金器跌价。”
“二百两。”徐薇坚持,“不当我去别家。”
掌柜的最终让步了。二百两银子,徐薇兑换成四张五十两的银票,并着自己的一些月例银子,一起揣进怀里,走出当铺时,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
阿岩和吴长老果然在当铺外的巷子等她,徐薇把银票给阿岩:“这些你拿着,带着师父离开京城。往南走,回湘西去。”
阿岩看着银票,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你哪来的?”
吴长老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徐薇,呲牙一笑:“少夫人这是打发叫花子?”
徐薇和阿岩都一怔。
阿岩道:“师父,这不少了。”
吴长老道:“薇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谢府的夫人,享受着荣华富贵,你以为渡厄幽兰这么好种活?这花种植的法子,还在我手上!记住,三日内给我筹到五百两,去城南土地庙找我,不然………嘿嘿,你也休想活命!”
徐薇急道:“我虽在谢家,可又不得势,上哪给你筹钱?”
“问你夫君要,当你的衣裳首饰,不然,你就等死吧!”
“师父!”阿岩本想再劝,却被吴长老一耳光扇在脸上:“臭小子,连师父的话也不听!”
争执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似有行人向他们望去。
徐薇一咬牙:“师父还是先去土地庙安顿吧!三日内我必给你答复,国丧期间,这般大声喧哗,引来官差,似乎也不好!”
吴长老眼睛一眯:“好丫头,涨能耐了!怕也是连威胁带哄骗,才嫁进谢家高门大户的吧!既然有这福分,就好好揣兜里,别年纪轻轻,蛊毒发作,一命呜呼,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说得刻薄,徐薇转头就走,吴长老却抛给她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掣情蛊,给你夫君下了,从此他对你百依百顺,别说五百两,五千两都不在话下!”
徐薇忍无可忍,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
回到院中,她把瓷瓶随手丢在梳妆台上,连看都不想看。英儿端来茶,她喝了两口,却压不下心头的慌乱。吴长老的勒索、谢舒彦的叮嘱、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缠上来。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月季被风吹得摇晃,只觉得在谢府的日子,就像走在刀尖上。
徐薇慌张惶恐,她自知欠了吴长老人情,也曾无比感激他和阿岩发现了渡厄幽兰给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可吴长老这样为难她,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直接向谢舒彦求助吗?不,昨天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吴长老深陷漩涡,绝不能沾染,可是,难道正如吴长老所说,渡厄幽兰的种植,还另有玄机?
她翻着祖父的笔记,里面确实写着渡厄幽兰的种植法门,如何浇水,如何日晒。
吴长老应该是骗自己的,徐薇想。
徐薇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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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夫人回府,徐薇侍立在她下首。
柳意如亲自端着一碟新制的糕点,奉到涂夫人跟前:“母亲定是饿了,先尝尝这个,垫一垫。”
涂夫人“嗯”了一声,拈起一块,却没立刻吃。
柳意如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像是随口一提:“三嫂这几日气色瞧着不大好,可是院里头缺了什么,或是下人伺候不尽心?咱们谢府虽说不是那等富贵人家,可该有的份例总是不缺的,三嫂若短了什么,只管开口,万没有让主子委屈的道理。”
这话听着关心,细品却有些古怪。徐薇满脑子想着都是怎么应付吴长老,突然听得柳意如向自己询问,心中一凛,对上柳意如的眸子,谨慎答道:“劳四弟妹挂心,我一切都好,只是天气热,睡得浅些。”
“是吗?”柳意如冷笑,“我还当是三嫂心里挂着别的事呢。说起来,昨儿个我房里的春燕上街采买,倒是在永通典当门口瞧见个人,那身形打扮,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三嫂呢。”